历史上真实的曹操：起兵时只是袁绍的“鹰犬爪牙”
上期节目，我们谈到了曹操在兖州之战中翻盘的本钱，主要靠袁绍，兵力的3/4来自河北的支援，粮草更是要靠袁绍的接济，这才渡过了兴平元年那个难捱的冬天，在百姓已经人吃人的情况下，曹军不但维持了下来，甚至恢复了进攻的能力。
这么神奇的境遇，要么是曹孟德拥有点石成金、撒豆成兵的金手指，要么，就是有人帮他“开了挂”了。
袁绍，就是他的“外挂”。
那么问题来了，袁绍为什么要给予曹操如此大的帮助，难道只是因为二人是“盟友”和“发小儿”吗？
答案当然没有这么简单。
关于二人的关系，《后汉书·袁绍传》中收录的陈琳檄文写中提到讨董时说：
故遂与操参咨策略，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
在谈及群雄征战时，则是：
幕府辄复分兵命锐，修完补辑，表行东郡太守、兖州刺史，被以虎文，授以偏师，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
翻译一下，就是“讨董”时，曹操为袁绍参谋军略，看在曹操有鹰犬、爪牙的才能，故而使用之。
后来，诸侯战争中，袁绍分出兵马精锐，帮曹操的败兵补台，任命他以将军的身份，兼任东郡太守、兖州刺史，授予一路偏师统帅的威权，希望能够有所辅助。
这段叙述，与我们熟悉的袁曹联盟关系，比较符合，但是，对照一下《昭明文选》中的《为袁绍檄豫州文》，文字却略有不同：
故遂与操同谘合谋，授以裨师，谓其鹰犬之才，爪牙可任。至乃愚佻短略，轻进易退。伤夷折衄，数丧师徒，幕府辄复分兵命锐，脩完补辑，表行东郡，领兖州刺史。被以虎文，奖蹙威柄，冀获秦师一克之报。
“讨董”时的“参咨策略”变成了“同谘合谋”，又增加了“授以裨师”四个字，而诸侯争雄时的“授以偏师”，则被删掉。
以文句对仗的角度，以及上下文顺畅来看，《昭明文选》中的檄文版本当然更合理。
你不提“授以裨师”，只说“参咨策略”，武将变文职，哪儿来的“鹰犬之才，爪牙可任”？
反而是《后汉书·袁绍传》原文与《三国志·袁绍传》的注释中引《魏氏春秋》的版本，应该有所改动，甚至整个意思都变了。
按照《昭明文选》版本檄文的说法，曹操在“讨董”时与袁绍“同谘合谋”，这个重要性要远比“参咨策略”更大，为什么要改呢？
原因很简单，袁绍在“讨董”的同时，还干了拥立新帝的勾当，而《三国志·武帝纪》中描述的曹操，对于“君臣大义”，那是相当义正辞严的，具体来说有这么几次：
第一次，袁绍与韩馥谋划立刘虞为皇帝，曹操拒绝参与。
第二次，袁绍给曹操展示玉印，曹操笑而恶之。
次年，也就是初平二年，韩馥、袁绍与关东诸将一同拥立刘虞为帝，根据《三国志·武帝纪》中说，刘虞“终不敢当”，而《后汉书·刘虞传》则记载刘虞严辞斥责拥立的使者，甚至连袁绍、韩馥等请他领尚书事、承制封拜的使者都斩杀了。
可见，袁绍为了另立中央下了非常大的功夫，结果由于刘虞的不配合，导致了关东联盟的分崩离析，而这个“功夫”本身，在当时的伦理下，就是大逆不道，曹操如果也是同谋，还怎么假装汉室忠臣呢？所以，参与军机、讨论策略，反倒是保护自己了。
问题是，曹操和袁绍、张邈、刘岱等关东诸侯完全不同，他在汉廷最后的官职是董卓任命的“骁骑校尉”，在他逃出洛阳后，已经被撸了，从豫州牧黄琬的抓捕来看，他本人算是个通缉犯身份，而袁绍的渤海太守、张邈的陈留太守、刘岱的兖州刺史，这都是朝廷任命的。
就连酸枣会盟时，他也是附从于陈留太守张邈，按照东汉“以郡为国”的惯例，他连一镇诸侯都不算，故此，在他到河内投奔袁绍后，才被私相授受了“行奋武将军”的职位。
那么，曹操的“奋武将军”在自称“行车骑将军”的袁绍幕府之中，居于什么角色呢？
见《后汉书·袁绍传》：
即表授为奋武将军，使监护诸将。
在得冀州之后，袁绍任命沮授为奋武将军，职责就是“监、护”，这是个秦汉的制度性名词，用于军队，即代表皇帝或大将军统管、指挥诸将的“使者”。
而结合《后汉书·袁绍传》中记录的郭图进谗言的原话：
授监统内外，威震三军，若其浸盛，何以制之！
这是一句，还有一句是：
且御众于外，不宜知内。
可见，“监”侧重于“外兵”，“护”则侧重于“内军”，合在一起，就是“监统内外”。
也就是说，沮授在袁绍军中，实际上是“总参谋长”，在诸将中处于排头的位置。
另两位汉廷任命的奋武将军是公孙瓒和吕布，白马公孙在初平二年大破青州黄巾之后，被任命此职，封蓟侯，吕奉先则是在诛杀董卓后被任命为奋武将军，当然，这是《三国志》的记载，《后汉书》中写作奋威将军。
从担任该职务的人看来，奋武将军已经可以统领“诸将”，如果说偏将军、裨将军可以比作师长、旅长，中郎将、校尉比作团长，则奋武将军就是“集团军司令”的规格。
陈琳檄文中说“授以裨师”，很明显就说明，曹操这个“集团军司令”的部下，是由“总司令”袁绍配属的某师、某旅，这和“授以偏师”，看似是一字之差，区别可是不小。
因为“裨将”实际上是“一军之副”或是“一军之下”，解释一下，前者就是古人军制中的裨将，也就是大将的副将，后者，则是汉代军制变化中的一个编制，“二裨为军”，但二者均为“一军”之中的职务。
“偏师”则是独立的“一军”，也就是强调了曹操所部自成“一军”，并非袁绍“一军”之下属，所以，这一字之差，也是“粉饰”的一部分。
“奋武将军”可以设置“军师”，并不意味着曹操的“独立性”，恰恰相反，周喁领2000兵加入曹操团队担任“军师”应出自袁绍的指示，之后又让周喁分兵去豫州与孙坚争雄，也只能是袁绍的命令。
可见，曹操集团在起兵之初，根本就是袁绍的手下，名位、将领、兵马，都来自于袁绍，也就是所谓的“爪牙”、“鹰犬”。
曹魏王朝正是为了回避这一事实，才会对陈琳的檄文作出官方调整，这种调整甚至连文句的对仗和逻辑都不顾及了，破绽明显，最终被南梁时的《昭明文选》勾稽出原文，保存至今。
事实上，在谢承《后汉书》、司马彪《续汉书》等八家《后汉书》中，应该记录了不少类似的细节，然而，由于唐章怀太子李贤注释了范晔《后汉书》，之后其他版本的《后汉书》相继失传，只余《三国志注》、《太平御览》等书中留下的只言片语。
比如谢承《后汉书》中就记载：
袁绍以曹操为东郡太守，刘公山为兖州。公山为黄巾所杀，乃以操为兖州刺史。操得兖州，兵众强盛，内怀反绍意。
这段文言文很浅白，意思是，袁绍任命曹操做东郡太守后，刘岱、刘公山被黄巾军所杀，袁绍又任命曹操为兖州刺史，曹操得到兖州之后，兵马强盛，私下已有反叛袁绍的想法。
这个表述，与《三国志》中反复强调曹操为“州人迎立”的说法完全不同，或者说，迎立也没错，任命也没错，二者本为并行，最终曹操确立地位，还是得靠袁绍。
所以，本质上，曹操是袁绍派出的一支兵马自立，而非合作者壮大之后争霸，所以才有董昭对张杨说的，袁曹虽为一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袁绍给予各种支援自然毫不奇怪。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家人是怎么分开的，在史书上，我们怎么不太看得出来呢？
答案究竟是什么，请听下回分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