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三 | 水月庵里写春秋（51）
51
十月一日放假一天，我和胡章亭老师相约去永康方岩玩。方岩从黄田畈去，大约80里路，那时候，我刚买了一辆半新自行车，心想去方岩应该不很吃力。
胡章亭老师说：“拜胡公是要夫妻双双出门，双双进门的。”他已经成家有了孩子，可我还是单身一人。他又说：“我今天回家，明天在中山后等你。你明天骑车过岩下这条路去，朝后杜这方向走。”
我是一个很宅家的人，这些路我都第一次听说，更别说走过了。我想，路长在嘴上，只要勤问，总能找到地方的。我说：“没事的，你放心好了，我保证准时赶到预定的地方。”
第二天五点钟不到，天色朦胧，我就动身到方岩去。因为天色还早，公路上几乎没有人，我使劲地踩着自行车，快到黄田畈的时候，遇到了五六个年轻人，他们也骑着自行车，一问，他们也是到方岩去的，这样，我就有了伙伴。到吴宅村时，又有一些人到方岩去，我数了一下，大约有十五六个人了，长长的一串骑自行车的队伍，呼啸着喧哗骑去，很是威风。
我们一行人过了岩下，又过了石板桥，经小路到后杜，然后就是一段不知名的路。这些小年轻人跟我一样，也不认识路，我们只好一边走一边问到中山后的路。
这条路极为崎岖，而且还是上坡路，很不好走。我问遇到的人：“到中山后还有多少路？”
路人告诉我说：“还有五里路。”我想五里路很快就骑到的。过了约十来分钟，我再问路人，他们还说“有五里路。”我想，是不是山坑里的路长一些的？
我到中山后的时候，胡章亭老师早已在那里等我了，我就与同行者话别。胡老师说：“我们先到唐先玩一下走再去方岩好了。”
我说：“好的。”唐先这名称我也第一次听说，它跟我以前读大学的唐西很相近，听起来很有亲切感。
我们是顺着一条小路走的，路上弯弯曲曲，不多久，就到了唐先镇。这是一个古老的集镇，一条古街从镇中穿过，两旁都是古旧的木头房屋，商店林立。据胡老师讲，唐先的九狮图被誉为“东方一绝”，唐先的生姜、红糖也很有名气。我对唐先镇全然陌生，一无所知。在集镇上走过，大商店几乎没有，小摊小贩倒是很多，有的撑把米筛，上面放些针头线脑、汽球、糖果等做生意，有的甚至就在地上摊一块塑料布，上面放一些衣服，鞋帽等在招徕顾客。
我们在唐先的街上转了一圈，没买任何东西，就出来了，继续朝方岩进发。
胡章亭老师在前面骑，我跟在后面，没多久，我发现我的自行车前轮没气了，气嘴都向前倾斜着了。我连呼“糟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巴店，我非常着急。这时胡老师想出了一个办法，他先用手使劲朝气嘴相反方向拉了几下轮胎，使气嘴稍正一些。车是骑不成了，我只好推着走。胡老师说：“不能这样推，应该倒过来推。”
我说：“倒过来怎么推？”
他说：“我来帮你推，你推我的车。”说着他就过来，后轮向前，前轮往后，手把住龙头，倒推着我的自行车向前走去，我跟在他的后面。
有时遇到路人，看着倒推车，他们很感奇怪，纷纷驻足观看。胡老师倒推车的手艺真不错，跟顺推车并无二致，推起来还很灵活。大约推过两里多路，到了世雅这个地方，才找个自行车修理铺修补轮胎。
补好轮胎后，我们在世雅吃中饭，然后向方岩快速骑去。
到方岩时已经下午1点20分了，我已很疲劳了。
那时，方岩不用买门票，我们沿着山道台阶慢慢往上走。在通往天门道路的两边，坐满了各式各样的讨乞者，他们衣衫褴褛，有断胳膊少腿的，有瞎眼缺鼻的，有单独乞讨的，也有几人聚一起乞讨的，还有妇女带着小孩乞讨的。我们走过他们的边上，他们就伸出脏兮兮手向我们乞讨。那时候，天气很热，他们都暴露在阳光下，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我想，一个风景区，居然让乞讨者占据路边，太有损景区形象了，这里简直成了乞帮场所了。
通往方岩山顶的路边，除了乞讨的人，还有遍地的方岩纸花摊点，隔一段路就有一个摊点，红红绿绿，青黄相间，真是花的海洋。老人说，凡到方岩去，回来一定要带一束纸花回来，所以，方岩纸花就应运而生了。
来方岩拜胡公的人很多，回望山道，都是乌压压的人头。我们游览了方岩的罗汉古洞，步云亭，飞桥，天门等古迹，拜访了胡公殿。最后来到读书岩。据说，在革命战争时期，这里曾有个地下工作者在此读书，故名之。
晚上，我们住在一农户家里。一宿两餐，每人2元钱，米饭不限量，管够；菜有三个：丝瓜、茄子和毛芋，没有荤菜 。
晚饭后，我们外出散步。彼时天色将黑未黑，从方岩上下来的人流络绎不绝。骑自行车的，在龙头上插了一束纸花；走路的，手上拿着一束纸花。花如人流，人流好似花流。
我们走在路上，路边的卖花女就向我们喊：“花买朵勿？方岩的花，很有名气的”。这个姑娘手里抱着一大捆红绿相间的花朵，模样清秀丰满，长长的睫毛，朝我闪动着。我是不太喜爱花的人，我说：“我不爱花的，也从来不买花。”
她说：“方岩的花很好看的，它是纸做的，放在家里一年都好看。瞧，插到车头上多美。”她边说边把花插到身边自行车的龙头上。
“我不买花的。”我又说。
“只要8分钱一朵，买朵去吧，方岩花真很好的。”她似乎在恳求了。
我仍然冷冷地说：“不买。”
她只好悻悻地走了。
她走后，我又若有所失，我后悔不该这样做。即使我不爱花，买一朵又何妨呢？
夜幕四合，天上星星在闪耀。这一天正好是农历八月十五，月亮挂在空中格外明亮。热闹了一天的方岩，渐渐地清静了下来。
我们的房间就在路边的三楼，过路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到很晚的时候，还有人从山上下来。
清凉的风吹进窗来。我从窗里望出去，方岩山黑沉沉的，像沉睡着的巨人。山脚下的村庄里却是灯火点点，似明珠点缀。鞭炮声接二连三地从山顶传下山来。
夜阑人静时，突然又响起了女人念经的声音，木鱼声在寂静里更为清晰。到很晚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沉睡过去。
等一阵热闹把我吵醒的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凌晨四点五十分了。
漱洗过后，吃了早饭。临走前，我向一个姑娘买了一束鲜艳的纸花插在了自行车的龙头上，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方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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