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烟八袋”到“烟八戒”——一个老烟民的自白书
吸吸复吸吸，
烟霾盖瘴气。
有苦乃自酿，
害人尤害己。
洁齿成黑牙，
身如吸尘器。
自当断舍离，
爱惜千金体。
🐦🐦开头这首被自己私自拔高为“藏头诗”的顺口溜，我想已十分鲜明地表明了拙文的写作动机了：即乃欲以一已之遭遇现身说法，告诫那些已在河边徘徊但尚未湿脚的烟民和准烟民们——“吸烟有害，洁身自爱”，从拒抽第一支做起，远离烟害。千万不要贸然开戒，惹火烧身，糊里糊涂趟了浑水、上了贼船。因为上船容易下船难。一朝上瘾，一生梦魇！——题记
🐦 🐦 我是在二十来岁时开始上的贼船。因未来岳父是老烟枪。为投其所好、讨其欢心，我每次去未婚妻家，别的礼数可以“弱智”、可以“健忘”，唯有烟火不能装孬，不可抠门。否则，拿什么奉献给他——我的“丈人”？不过，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不失时机地偶尔向岳父大人献献小殷勤，从没想过自己也会去染指。但不料岳父乃慷慨豪爽之人，又忒注重礼尚往来、投桃报李，亦或许“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心要栽培我吧！我每每“进贡”他的时候，若只作壁上观，他则必会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来回馈我。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热情洋溢地极力劝导我：十个男人九个抽。小来来，没关系的。人常说盛情难却，何况丈人大人如此抬爱，我也就半推半就地笑纳了。同时，我们那个年代，求人办事，同人交往，小白棍就是名片夹、介绍信、见面礼、通行证、润滑剂、万金油。神通广大、畅通无阻。这就好比行走江湖的第三条腿，不管你是不是“瘾君”，不管要办大事小事，都必须用它鸣锣开道。否则，口说无“凭”，寸步难行。就算暂时无求于人或啥事没有，亦当放长线，钓大鱼，居安思危、有备无患。而一味奉献，既有师出无名的生硬之感，又难免有“己所不欲反施于人”之嫌，不大好交待。就这样，常在河边走，不知不觉就下水了。而且，一抽就是几十年。
🐦 🐦 哦，对了！忘了告诉大家，我父亲也是一名资深级烟民。且长期保持“饭后一支、睡前一支、半夜一支，起床前一支”的战斗传统，数十年如一日，初心不改。哪怕支气管、哮喘病一起来袭，咳嗽得再厉害，亦一样能够坚守阵地，“轻伤”不下火线。不过，让人奇怪的是，虽然卧室里经常是“烽”烟四起，“呛”声大作，但父母之间始终却相安无事，起码母亲从未公开进行过干预。或许是说了无用、不如不说，亦或是早已麻木、习以为常了吧。只是在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以一种幽默的方式调侃一下：“喝了一生酒，丢了一生丑；抽了一生烟，烧了一生手；讨了一生饭，打了一生狗！”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口气显得异常的淡定！
🐦 🐦对于母亲的这段脱口秀——类似俏皮话的一番“感言”，我以为恰好反映了她对父亲抽烟，一直持的是反对的态度。虽然母亲说话时完全用的是戏谑的口吻，但给人感觉却真的好比“笑里”藏了一把刀、颇具杀伤力。不说它本身的意思有多尖刻，只从它把贪杯、嗜抽者与讨饭的等量齐观、一块排队，就足令瘾君子们丢份与难堪了。而且，随着烟龄和烟瘾的增加，我对“吃了一生烟，烧了一生手”有了更为深切的体验和认知。一个“抽”字岂止一个“烧手”了得，简直就是大把烧钱乃至惹火烧身啊。就说烧钱吧，尽管自己平日抽的都是比较廉价的平民牌，但经年累计起来，不说是烧掉了一幢别墅，大概也抵得上半边小洋楼了。这且不说，对身体健康造成的影响更是有着一言难尽的切肤之痛。
🐦 🐦 比如，干呕哮喘、指黑牙黄、胸口憋闷、嗓子疼痒，整日里制造噪音等。记得有段时间，晚上经常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喉咙里长出了许多触须，就像牛筋似的剪不断、理还乱，扯不清，让人既狼狈又难受，情形十分可怖。虽说醒来知是虚惊一场，但明显是身体发出了警报，不得不因此而有所收敛。不仅如此，状态严峻时，则更是“咳”不容缓、苦不堪“烟”了。无奈，只能惶惶如病毒携带者，躲进小楼成一统，远离故人与社交。不敢参加聚会，不敢与人交谈，不敢与人近距离接触。加之浑身烟草味，一嘴尼古丁。虽不至于像老伴抨击的那样——“一堆臭狗屎，到哪都熏人”。但总感觉自己到哪都不会受人待见。这种心理，或许正如母亲所说的那样：“烧三个香，放九个屁，人家不说自己也不过意”吧！
🐦 🐦 同时，因抽烟而捅娄子、出洋相亦是层见叠出、囧事不断。不是今天把垃圾桶报废了，就是明天让新衣服挂彩了，不然就是将沙发、纱窗、马桶毁容了。故而经常被家人的口诛“鼻发”（注：鼻发，指闻到焦糊味）。而更让人无语的是，为了不多的社交和不大的面子，而又不至于“老鼠吃大麦——糟蹋粮食”，我还不得不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拉大旗作虎皮，打肿脸充胖子。因为现在的烟民大多口味升级，而自己平常抽的，档次却比较低，根本拿不出手。因此，一般外出时，我都不忘在口袋里揣上两种牌子的烟。一为“我”字牌，一为“他”字牌。只是两种烟揣身上，一不留神，难免穿帮露馅。让自己尴尬不说，还有可能被人误会，以为我是那种看碟下菜，两眼看人的人，从而质疑我的人品。你说冤不冤！
🐦 🐦 因深受其害，不止一次动过戒烟的念头。但晚上刚下了决心，早上就忍不住了。上周才信誓旦旦表了态，甚至还郑重其事主动要求家人和朋友进行监督，然而坚持不到三天，便开始后悔了。只有一次，大约将近有两个月时间，没有抽过一根。但那是发生在健康状况已经降到冰点的时候。以后身体稍微好点，又死灰复燃了。无奈，只好把戒烟的宏愿降格为控烟或“无痛戒烟”。诸如，只抽高档烟，以抽到自己心疼手抖腿抽筋为止。一支烟分两次抽，以减少用量。拿零食作替代品，以转移兴趣等。但正如老伴揶揄的那样：“这些都是假药啊！没把你医消，反把你医肿了。你看这些日子里，你贡献的大烟盒、花生壳、瓜子皮，恐怕都能装好几桶（即垃圾桶）了。结果，烟八袋成了烟八戒，磨牙棒（即香烟）没扔掉，口味倒更高了，还多了个吃零食的本事。”
🐦 🐦 不过，我私下认为老伴的说法有些危言耸听，或者说统计数据有水分，起码后面多记了个零。因为，上述这些办法，虽然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但平心而论，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起码让我的烟瘾得到了控制。而且，自打孙子出生以后，我更是创下了历史新低。两三天一包，消量与需求均大大缩水。因而中毒不算很深。当然，因为长期与之亲密接触，既在生理上也在感情上产生了某种依恋。就像相处多年的老友，虽然发现他有种种的不是，但要想一下子把他拉黑或与之断交，不仅有可能会引起一系列不良反应，更会有一种茫然若失之感，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眼看已过了花甲之年，因而也就想顺其自然，不再刻意为难自己了。只是，最后我还要郑重声明一下：尽管感情上一直难以割舍、恨不得与之厮守终生，但理智上我仍然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与之好解好散、平静分手。因为这既是对他人好，也是对自己好！就目前来说，我能做到的，只能是不停地给自己上发条、敲警钟、守好关，把好度，在不断缩减烟量的同时、将烟害降低到最小的程度。以防一不小心突破上限、触碰底线、撞了暗礁、彻底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