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闵谝传】瞭

闵生裕

很小时候,有人就教我们一句绕口令:站在南梁瞭老牛。让你反复说,越说越快。其实是烟囱旮旯招手——把人往黑路上引。因为你说到最后就是“站在南梁闹老牛”。闹是一个万能动词,这里指的就是搞。很流氓。其实,类似的绕口令在农村闹洞房时常出。比如说有人给新娘出句话让说:一出南门一块冰,拿起镢头(锛)就锛冰,会锛的把冰锛烂,不会锛的把锛锛断。这个绕口令在绕新娘,因为你一不小心就会说出“会锛的把逼锛烂”。
刘亮程的文章中多次出现一个意象。他的小学老师有一个怪癖,老是喜欢爬到屋顶上去远眺,他像一根烟囱一样站在屋顶上朝外看。孩子们到学校之前,远远地看见屋顶上有个烟囱,走近一看是老师。所有的学生都到齐了,他从房顶上爬下来说:“同学们,上课了。”放学的时候,同学们纷纷回家,他们离开学校回头一看,老师又站屋顶上,看着大家走。我们知道,登高望远,老师老是把头伸到村庄之上,是希望看到更加广大的世界。刘亮程还写他的父亲也有站在屋顶上远眺的习惯,还谈到他自己也老是想站在屋顶上眺望远方。远方可能是东边的森林、西边的沙漠、南边的高山、北边的冰川,但更可能是超越于一切具体事物的抽象的东西,属于精神和意义的东西。
小时候,我也是一个喜欢远眺的孩子。但我们称之瞭。现在想来首先是因为当时个小,看不到我希望看到的目标。放学回来,家里没人做饭,我在厨房找不到剩饭,我踩着梯子爬上房顶或草垛,朝母亲干活的地方瞭去,那与其说是对母亲的牵挂,还不如说是对晚饭的惦记。我放羊时早出晚归都有瞭的习惯,每天早上羊出圈后,我先在家与小伙伴玩,有时羊群找到草好的地方时走得很慢,相反则走得很快,我玩一会就就上房瞭,如果羊群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内,我总是不敢怠慢,撒腿向此前看到它的方向追赶去。下午,我总是先回到家,吃点饭后又上了房,瞭羊群的位置,如果羊儿在安全地带,可以再玩一会,如果离庄稼地近了我便要出动了。
父亲放羊晚归时,总是走在羊的前头,每到下午母亲擀面时我总在一边拉风箱烧火,一大张面擀开后,她说:娃儿,上房瞭一下你大。如果父亲离家近了,她就可以切面下锅了。因为父亲的走路姿势很特别,有点左右撇着,尤其是披个棉袄或羊皮袄时总是摆着,所以,即使是二里地外,我也能确定是不是他。
每到天阴欲雨,似下非下时,最好是向雨来的方向看,如果似烟似雾,那表明,远处已经开始下雨了。如果那朦朦雨雾向离我们越来越近时,说明雨马上到了。雾气越重,雨就可能越大。
后来,每当出门乘车时,我们走十几里路才赶到公路边的小站点上等班车,路边的高坡上有个庙,冬天等车太冷,我们总是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撇在路边,跑到庙里既能遮风,又能挡冷,更能瞭见远处驶来的班车。只要看见有班车驶来便冲向公路。如果车满了坐不上,我们便又冲向庙里。
秋天是我最喜欢瞭的季节,望着那丰收的庄稼地,粉白粉白的是开花的荞地,墨绿墨绿的是土豆地,玉米地,金黄的糜谷地,橙黄的葵地……那个季节的瞭望是最幸福的。
雷抒雁先生说,真正写作永远是回忆。人到中年,大概是站在了人生的一个相对的制高点,所以,我们总是想回头瞭一下往事,瞭一下人生。

本栏编辑:书带草
【作家档案】
闵生裕
闵生裕(现被聘为本平台专栏作家),宁夏盐池人。专栏作家,不自由撰稿人。擅长杂文时评,足球评论,艺术评论等。中国评论家协会会员,宁夏作协理事,宁夏杂文学会副会长;中国硬笔书协组联部委员,宁夏硬笔书法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出版杂文随笔集《拒绝庄严》《都市牧羊》《一个人的批判》《闵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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