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读这篇 | 飒飒:红尘滚滚痴痴情深三十年

飒飒
我讲故事你来听 ,别去追究事情的真与假,只要你能明了其中的真情,星星白发又少年一次,那我目的达到。
——题记
他,老朱,南阳人,现定居上海,60后,报刊资深编辑一枚。
她,麦芊,京城脚下,四线城市重点中学语文老师,70后。
那年秋天,她读高一,正是生命花季,虽聪明好学,却不安分守己,表面安静,内心时刻跑野马,想着怎么叛逆。课余时间,她会在那个长满高大的白杨树的校园逛来逛去,大多时间停留在报栏前,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名字。
他二十多岁,上海郊区一所中学的教师,当时文学才华已露头角,文章见诸国内各大报刊,可周围理解他的人几乎寥寥,孤独的他只有苦读诗词以慰寂寞,至于老师这个职业对他来说仅仅是不误子弟而已,大部分时间还是放在读书写作上,日日涂鸦,整天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幻想通过一支笔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出于好玩,她给他写了一封信,她没期待回信,因为转眼她就忘记了。
当时是文学盛行的时代,他收到的读者来信比较多,一般是不回复的,可是她的那封信极富诗情和灵气,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做了回复,亲切地称她麦芊同学。
趁着晚自习前的悠闲时光,她坐在座位上读路遥的《平凡的世界》,窗外是北方最美的天空,夕阳慢慢坠落,有黑色的大鸟,在天边飞过,一直飞进那片燃烧的晚霞里。回信就在这最美的时光里轻轻地落到了她的面前。呼啦啦围过来一圈同学,因为对这些闭塞小城的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来说,上海是一个遥远的美丽的遥不可及的梦幻地方。信已经被拆开了,她还迷糊着不知道对方是谁,等看到落款,才恍然大悟,快乐的同时很感动,认认真真地回了一封信,她没想到就是这封信起了决定性的作用,让她和他成了生命中一辈子的朋友。
每星期,他们两个的信会准时出现在对方的面前,信的内容五花八门。她喜欢做梦,总会问他一些新鲜古怪的事情,他每每认真作答,同时,会给她讲家乡美丽如画的白河,飒飒作响的凤尾竹和竹影杏花怀抱的朱家祠堂,当然最后总会谆谆教导她学习第一,争取考上大学云云。时光荏苒,岁月悄悄流逝,随着交流的不断深入,她和他之间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彼此的兴趣、爱好、思想变化甚至喜怒爱乐都了如指掌。
高考失利,她给他写了一封信,说我做农妇去了,就消失不见。他呢,终于凭借着手中的那支笔,跳槽到一家报社做记者,高兴地同时,心中觉得空空的,因为没有了她的来信,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一年后,他忍不住试着往她的老家发了几封信,但一直没有回音。
她没有收到他的信,因为她去了另外的一个城市,她想规规矩矩地嫁人生子做农妇,可是经历了磕磕绊绊的碰撞后,她又选择重新回到了校园。不过她不知道当时他的所有来信已经被人拆阅,被人传看,不过除了“请联系我”几个字外就是一张张他编辑的报纸,幸亏最后有好心人帮她拿回了家,她才有了他的新地址。
后来,她顺利地被江城一所大学录取,巧合的是,他曾经就读的母校就在她的学校不远处,美丽的东湖湖畔。他终于收到了她的回信,知道她成了一名大学生时,很高兴,联系上,就是不舍得缘,一种暖暖的情意袭上彼此的心头。
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情是不可预料的,如果不是他试着发往她老家的那封信,恐怕他们再也没有联系的机会,也不会有接下来的故事,然而红尘中的许多缘分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大学的生活让她如鱼得水,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自由奔放的个性,使她变得异常活跃,她已不再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充满好奇的少女了,对他的称呼也不再一本正经地喊老师,朱哥,朱,甚至小朱,小猪也会出来。她开始在信中流落出一种对他的依赖情绪,而他依旧装着不谙世故,对她提出的敏感话题不去正面回答,即使勉强作答也往往苍白无力,长她一轮的他已不能轻松地应对。
她喜欢集邮,作为编辑,收集邮票他有得天独厚的条件,于是常给她邮寄一些不同类型的邮票。她喜欢读书,是有名的书虫,他就常给她邮寄一些她喜欢的小说和散文。每次收到她都非常的高兴和激动,应该说当时她的心纯洁如水,没有丝毫的设防心理。有一次她说想让他帮个小忙,其实是想让他当枪手写一篇论文,可是他竟然欣欣然邮寄了贰佰元钱,收到汇款的她取出后又给他邮寄了回去,他终于领教了她的“不讲理”,后来那二百元又被他放在信中邮寄给她,附言是让你买那些舍不得买的书。
她是一个优秀的女孩,喜欢她的人好多,她身边也有一个特谈的来得男孩。他呢?也有女友,已经相恋多年,正在谈婚论嫁。情是什么?谁详尽解释。尽管如此,他们仍只是一个未曾谋面的笔友,也许,他们的交往应该是那种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的所谓第四种情感吧。
四年时光一刹那,她面临毕业,正在实习,基本无多少事情可干,于是他真诚邀请她到上海玩,还贴心地邮寄了路费,她毫不犹豫答应了。
江南四月,草长莺飞,轮渡停泊在上海港时,他已等候多时,虽未曾谋面,但他们相信能一眼认出彼此。果不然,一下客轮,他就远远地看到了她了,没有丝毫惊讶,没有丝毫陌生,就像是一对熟悉多年的老朋友,一切都是那样的顺乎自然,一切又是那样的不真实。
见到他,她感觉从未有的亲切和温暖,她对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之图,她爱之图中的那个人高高,眼睛细长,霸气十足,而你眼睛太大,温文儒雅,个子也不达标,你别担心我不会爱上你。他笑得没了眼,也许他欣赏她的就是这点。当时他已经有了一个疼到骨子的妻和爱到骨子中的女儿,在他眼中,她就是他的一个让他宠溺的小妹。
后来他们游览上海大观园,周庄和古城苏州,江南的山光水色给她留下了美好的印象,她陶醉在江南融融的春色里。江南的秀色给她编织着一个少女的斑斓之梦,而这梦又是那样的不真实,眼前经历的一切也好像是别人的故事。
一周后,她用绿丝带编制了一串风铃挂在他的窗前,带着一只白色的玩具小狗走了。上车后,泪流满面,她其实很想在车站抱一抱他,以表示八年来他对她的关怀的感激,可是她没有勇气,也不想让人误会,因为在她心中他永远是哪位敬爱的邻家大哥。
他挥手的刹那,也鼻子发酸,他知道他这样做没有一丝目的,仅仅是为了表达一个认识八年而只见过一面的知心朋友的一点心意,以后远隔万水千山,也许见面的机会也没有了。
但是这次不寻常的江南之旅已深深留在了他俩的记忆中,当然风铃他非常珍惜,一直把它挂在窗前,每逢看见,就会想起她那透明如水的纯真情谊。
大学毕业,她回到家乡做了一名中学老师。
忽然,有好长一段时间,她不见他的信来,反而接连收到数封一名陌生女子的来信,语气很不友好,警告她不要再和他联系。她百口难辩,因为她在江南游玩的七天,白天她一直有他单位的大学生陪伴,夜晚他仅把她送到住宿的楼下,她与他之间手都没有牵一下,甚至合影也没有一张。她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可是他已经离开了。
他呢,给她的去信成了石沉大海,他不知道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等他突然收到她的绝交信时还莫名其妙,后来他知道了真相,原来是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由于嫉恨做了手脚,截留了他两个的所有信件,并冒充他的妻子给她写了信。其实她给他信的内容完全能公布于众,无一丝暧昧之情,它基本上属于一个女孩的成长日记,稍加整理就是一本优美的散文集。
他先惊讶后愧疚难当,后又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这一切。曾经多次,他出差路过她所在的城市,甚至还停留,可是却没有勇气联系她,他想给她道声歉,哪怕仅仅说一声对不起。后来网络普及,他曾在上面搜索她的消息,只是重名的人太多,不了了之。
她嫁人生子,买房装修,简单快乐着,完全忘记了他,她从没想到他还会又一次在她生命中出现。有一天她因喜爱榕树下的一篇文章而搜索,进了一个博客,意外地发现了他的名字,记忆深处的他冒了出来。问博主,竟然是他的铁哥们,巧合的是早就从他的口中知道她,更巧合的是刚从上海看他回来,写了这篇博文。他把他的手机号给了她,说这么多年的相识相知,你应该相信他的为人。
当然,在第一时间,他铁哥们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她的消息,并把那个小麦芊芊的博客链接发给他。他激动不已,急慌慌地找到那个博客。博客建于05年,从文字中他知道她的岁月静好,唯一一张照片中看到她老了些胖了些,可那阳光般曾尽情挥洒快乐的笑容依旧。她有一个高大帅气的老公,有一个精灵古怪和她当年有一拼的女儿,还养了一条叫球球的吉娃娃。她是个花草控,不大的家中摆满花花草草,她书虫的身份没变,家中到处是书,书架上竟然还存有他当年送的那套江南散文集。读着那些欢快调皮灵性的文字,他的眼角一点点润湿了。
望着那个手机号,她一次次犹豫,当年为了不给他惹麻烦,听从了那个女孩子的话,在绝交信中说了特别难听的话,若他理解不了其中的苦衷,一定会把她当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最终,在多日后的一个傍晚,她坐在窗台上,拨通了那个号码,只是响了一声后又急急忙忙挂断了。
他在公交车上,看到那个响了一声的电话号码,直觉是她,于是回拨,可是被她一次次挂断,最终她接了,可是却不能说一句话,因为千言万语从何说起?
他说久违了,麦芊!他的声音从遥远的南国传来,背景是嘈杂的上海方言,一切犹如梦境,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从前,而中间没有间隔八年的时光。
她不说话,他也不再说话,但彼此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她默默地又一次掐断了电话。一个小时候,他的电话又一次打来,她接了,笑着对他说“哈罗”,因为她觉得在他面前,没必要去掩饰什么。这个电话从晚上七点一直打到了深夜一点,足足消耗了两块电池,仿佛这么多年就没有一个说话的人似的。其实他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可是在她面前,忽然就变成了话唠,而她竟然比赛着和他说,也许世界上最好的缘,就是有一个能和你狂聊得来的伴。
这一天是2006年7月2日。
他爱旅游,有时间就会出去转,国内的大好河山让他逛了不少,有一天他“窜“到了海南,美滋滋地给她发了一个短信说在“天涯海角”。她顺手泼了一瓢凉水,说你是怕人说你白痴去晒黑了吧。他也不生气回复人本来黑,现在赛非洲人了,好处是一般人看不出是白痴了。她说白痴,我要天涯海角的贝壳。于是他千里迢迢把贝壳从海南背到上海,然后分成两份,一份给了女儿,一份邮寄给了她,外加一套二月河的帝王系列。
她说,这么多年为什么没见过你一篇新文章,他说八年来除了新闻稿他几乎没写过一篇自己的东西。她说你忘了你当年的梦想,你不是想出版你自己的散文集和诗集吗?他说他忘记了他的博客密码。她要了他的登录名,凭着感觉破了他的密保,帮他找回了密码,让他啧啧称赞了好多日子。其实他不明白他的好多思路和想法在他自己还不清楚的时候她已经觉察到了,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知己吧!
她说好好写文章吧,建议你写散文,虽然你的诗歌不错,一直被别人成为“诗人”,可是你的诗歌永远比不上你的散文,你散文的功力深厚到一般人无法比拟的地步,那句子意境的唯美是我们这类人永远模仿不来的。后来他的散文果然频频获奖,几篇精品竟然被收进教科书的课外读物,而他的名字越来越多的被人知道,当然也如愿出版了自己的散文集和诗集。
有一段时间,他为了赶稿子,不管不顾地几乎是一天一篇的速度写着,看着他的身体一天天垮下去,她很着急,多次阻止,可是最终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突然休克直接被120拉到医院。开始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几天没有他的消息,当他把自己休克的事情当笑话说给她听时,她一下傻了,因为她一直觉得他会永远在电话那一段不离不弃,她从没有想到他也会有一天消失不见,他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最亲人,就和她的父母兄弟女儿爱人等同。她骂了他,狠狠地骂了他,她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她牵挂他的健康,真心实意地牵挂,她觉得与他的健康相比,所有的事情都不值一提。
他明了她的心思,他知道她是从骨子中牵挂他,和他的爱人妻子一样,本身她已经成了他的亲妹妹。
期间他的女儿上了大学,她像他当年照顾她一样,开始给他女儿不间断地邮寄一些东西,她女儿亲切地叫她干妈,而她内心中宁愿她叫她姑姑。
白马过隙,眨眼又是十年,其中经历的风风雨雨又可以写一篇长长地故事,他说老大,你说谁能比上我们二十八年的交情,谁又能再陪我走二十八年说
二十八年的废话,既然如此,我郑重地说一声,我一定把和你的友情带到坟墓中才停止。
她说,那好哥们,为了纪念,我干脆写一篇《忽忽三十年》的文章吧。他说你眼界就那么窄,就知道“忽忽”两个字。她说“忽忽”代表时间过得快,眨眼间。他说中心思想表达不明确,一票否决。她说那就来个矫情的,《红尘滚滚痴痴情深三十年》。
大冰说,你身边是否有这么几个人?不是路人,不是亲人,也不是恋人、情人、爱人, 是友人,却又不仅仅是友人,更像是家人,这一世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他和她应该就是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飒飒,原名忽文静,石家庄人,典型70后,岁月随心,胸无大志,得过且过,自媒体《行参菩提》签约作家。爱好读书、写字、旅游和花草。
快捷阅读,点击标题即可
本月《就读这篇》《品读》回顾
名家专辑快捷阅读,回复作家名字即可
毕飞宇|陈忠实|迟子建|格非|韩少功|贾平凹|老舍|李佩甫|刘庆邦|沈从文|苏童|三毛|铁凝|莫言
汪曾祺|王朔|王小波|王安忆|余华|严歌苓|阎连科|史铁生|张爱玲|张承志|
博尔赫斯|村上春树|川端康成|马尔克斯|卡佛|福克纳|卡夫卡︱
国外名家作品合集,回复“合集”,便可快捷阅读
原鄉書院回顾,点击可直接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