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人大夫行医记——退休综合症
有一天,来了一个病人。是一个机关的退休官员,说是焦虑症,头发掉完了。
退休官员说:“武大夫,你能不能救救我。我到处都看过,就是看不好。”
我问:“你咋了?”
“我住一楼,把门、窗户都锁着,窗户都是三层防护,可是还是感觉有人来害我。”退休官员说“我晚上老是睡不着觉,一会儿起来把这个门推开看看、一会儿把那个门推开看看,天天如此,高度失眠。三个月下来,我的头发都快掉完了。”
“哪有那么紧张啊?”我问。
“是啊,你紧张什么哪?”一旁的其他患者也围了上来。
“怎么办?求求你给我看看。”退休官员说“我到处都看不好,听说你有办法,你给我看看。”
“你这是心理病,你找武大夫干什么?”
“武大夫只会扎针,哪能扎好啊?”
患者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我看了看退休官员说:“我这儿是穷人门诊,只有一个诊室,当着众人,把你的病情说出来,你不生气把?”
“只要能治好,怎么样都可以。”退休官员说。
于是,我对大家说:“大家都静一静,我来说说这个领导得的是什么病。”
一房子患者一下子安静了。
“这个领导就是官员退休综合症。”我说,“为什么呢?因为以前当领导时干坏事太多了,所以,退休后老是害怕别人收拾他。”
我转过身来对官员说:“以前你在任的时候,你家门庭若市的。现在你下来了,如果你是好人,做的好事多,退休下来把门敞开,来的还都是来看望你的,给你送礼的,你害怕什么?”
“早就没人给我送礼了。”退休官员嘟囔地说。“我现在只怕有人给我送炸弹呢。”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所以说你做的坏事多嘛。你在位时有人敢拿眼睛瞪你吗?没有吧?是不是现在人们见到你时用眼睛瞪你?对吧?”
“就是,我总觉得有人要报复我,那现在咋办呢?”退休官员问。
“好办。以前别人见到你,总是要赔笑脸给你,现在你见了别人,要跟人家鞠个躬,笑一笑,把以前人家赔给你的笑脸还给人家。”
“我不会笑啊,以前当领导我是从来不笑的。”
“见了领导你也不会笑吗?”
“见了领导要笑,但那都是假的,当时都觉得假惺惺的,现在就更假惺惺了。”
“可现在你在冲人家扳面孔,人家还不揍你?”
他说:“哎呀,武大夫,是不是这些人都想揍我啊?”
“揍你倒是没人揍你,现在是没人想理你。人家都在看你的笑话,谁还跟你计较,如果计较的话,在位置上人家就把你收拾了,之所以没收拾你,就是没把你当人看,人家都把你当丧家犬。都没人稀罕理你。”
“是不是大家都是这么看的?”他问。
“是啊。”我说。
“那我还怎么活人哪?”
我一看他去世痛苦,我这么挖苦他,他却在那儿认真探讨。
“我看了那么多大夫,都给我开镇静药,打镇静针什么的,从没有一个大夫给我说这些话,从没有帮我剖析过。”他说“武大夫,你这个人太好了,别的医生光给我吃药,把我吃得越来越不行了,越吃越恐慌。你说的很好,那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说:“这样,你找一个夜黑人少的晚上,最好下着雨,天越黑越好,看着没人跟踪你,你坐着12点的火车就走了。你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去投奔最远的亲戚家,待上三个月就好了,最好把你的存折钱带上。”
他问:“这就可以了?”
我说:“嗯,没问题。”
“要不要你给我开点药带上?”
“不用了,那样就行。”
他说:“那行。等我好了,我就请客。”
那个退休官员就走了。
过了三个月后,那个退休官员来了。头上的头发长了很多,精神也好多了,给我提了两瓶五粮液、两瓶茅台、两条中华烟。
一进门,退休官员高兴得说:“武大夫,我来感谢你来了,我好了。”
他说:“我到了佳木斯,做了些生意,现在赚了点钱。经常做做公益事业,我也不想留名,买个心里安稳就行了。”
我说:“那好啊。这个烟是别人送的吧,酒也是别人送的吧。”
“是别人送的,但不是行贿人送的,是客户送的。我现在也不抽烟、不喝酒了,就送给你了。”
“那好,我就替你消化了吧。”
“我再给你500块钱,这个钱可是我的工资噢,请你一定要收下。”
“我一没有给你看啥。”我说。
“我回去想了想,你虽然没给我看啥。把我挖苦了,但你说到我点子上了,我豁然开朗。我按照你说的,到佳木斯我的一个亲戚家住了下来,结果一住就好了。”退休官员滔滔不绝地说。
“现在,我准备不在这个地方住了。在这儿,我感觉没脸见人,见到这些人就感到恐惧、愧疚。我住到佳木斯,买了90多平米的房子,安享晚年。“
“那也好。”
“我现在还有些钱,以前,咱也不是很贪的人,工作还认真,就是收了些黑钱,做了些缺德事。现在,咱捐的也不多,不时地捐一点吧。”
我说:“既然这样,没贪多少,咱细水长流,心安就对了。”
“对,心安就好,心安就好。”退休官员连声说道。
我说:“你还算有良心的人,知道反省自己。晚年会安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