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明喜 | 记忆中的回忆巜老家往事》

我的故乡，是商都小海子镇宋家村。我在那里，度过了童年，少年到青年时期。这是一片生我养我的热土，它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滋润了我的生命和感悟。我多年在外打工，远离故乡。依然想念着故乡，常想起回家的那条路。记忆中的回忆，常浮现在脑海中。

何师傅。大高个，胡子脸，腰上常系一条灰色的长围脖，头戴黑毡帽。特别爱抽烟，常叼着长杆子烟锅。为了全家十口人的生活，开了个简陋的豆腐坊，堂屋安放一个石磨，里屋三十六眼窗子下面，垒一口刹沫的大锅，向北盘一条大炕，放着发酵卤水的大瓮。中檩吊着过渣的十字架，滤过的豆浆流到大锅中。

何家的磨具~~石磨，由两块圆形的青石组成，上磨上面有一个洞。木棍撬住上磨，利用杠杆的原理，人工用力地推上，逆时针方向转动，古老的石磨，上磨与下磨摩擦，和机械的齿轮一样。上面石磨底部有花纹，极象太阳放射出的光芒，下磨和上磨一样，也是有花纹的。两块石磨的花纹象一个齿轮，相互咬合。浸泡的豆子舀到上磨的洞口，流到两磨中间，磨成豆汁后。石磨下面有个凹糟，豆汁从花纹的缝隙中流到凹糟，再流到盛豆汁的桶里。

从春忙到冬的农业社人。到了腊月，饲养员牛羊倌坚守着岗位，常年辛勤耕耘的人们，停下了一年忙碌的脚步，开始准备着过年的年货，盼望着新年的到来。

小时候的记忆中，到了腊月二十节，邻村的村民也凑着热闹，来村里磨豆腐，何师傅家的豆腐坊，不分昼夜地忙碌起来。

石磨磨豆腐，豆子不能有韧性，炕上炕几天，碾坊碾压后，把皮簸出去，再到豆腐坊排队等候。

小时侯，我是豆腐坊的常客。出于好奇，替大人们推石磨，气喘呼呼地转几圈，歇上一会儿，替他们拉着风箱，烧着尚义县白脑包的臭碳，臭碳火硬加温快，黄烟伴着恶臭的味道，熏的恶心脑胀。那也舍不得离开豆腐坊，离开没有个玩处。

何师傅虽然家贫，但自信  ，清高 ， 乐观是他的性格。常保持乐观的他，拿一根杀沫棍，看着豆汁的沸点，与等候的户主，聊起贫管会时的故事。

'’有一次，他二愣去公社开会，开完会后，二愣感觉不舒服，想去舅舅家个躺一会。我也随着二愣，舅舅看到二愣的表情。问，二愣你不舒服？二愣说，我先个躺一会，舅妈说:'’愣格你吃面条？还是喝稀粥'’。二愣说:面条粘糊糊的，稀粥稀沥沥的'’。舅妈又说:'’这不吃那不喝，给愣格捏饺子哇'’。二愣高兴地说:'’那嘿用问了'’。舅妈捏了一片子饺子，二愣吃的只剩一个，我对二楞说:'’吃完算了'’。二愣说:'’吃完不叫病人了，舅妈以为我没吃饱，还得给我捏'’。

何师傅的话，在场的人哈哈大笑。从那天起，二愣吃饺子不用问，成为村里的一句歇后语，在村里一直流行到现在。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何师傅把豆腐脑舀到模具里，石头垫上木板，等到压后的时间。分割模具中的豆腐。一模具分割十二块。豆腐都要浸泡在冷水中。灰毛巾腰带上插着长把烟锅，拿起豆腐，放入水中时，都要拍一下，微笑地自语一句:  '’看我何家的传统手艺，看看我何师傅的豆腐，筋掸掸的......... '’。

豆腐渣捏成圆形，包装好，存放在院里的荫面处，盖上一层雪，到二三月搭配上秋天晒干的白菜，能吃几顿莜面烩菜。

七十年代。一户磨一锅豆腐的人家很少，多数是两家合磨一锅，间配上粉条，间配上八斤小麦换一斤肉的几斤肉。也能过个大年。何家的豆腐手艺传承了儿子。八零年后，椎芯磨改装豆腐磨，吹风机代替了风箱，烧的大同煤。

除夕夜已过。何家的豆腐坊很宁静，没有往曰红火。初一到十五是假日，年龄大的人们玩编棍，年轻人去饲养院找那条热炕。饲养院是开会的地方，也是闲人打塌嘴的地方，放假这几天，晚上总有闲聊者，放松一年的劳累，聊着各种闲情轶事。

我这个半大孩子，喜欢和他们凑热闲，听侃大山们闲聊天，你一言他一语，村里的大小事任由评说，有时争得面红耳赤，还抬起了杠子。你可以听到，A家母猪产仔了，B家娶了个媳妇不生育，C家搬外母娘待候媳妇坐月子，把队里三洋马的腿崴断了，再辈子穷根扎下了。D家娶了个媳妇是包办婚姻，外父家是扣钱捞，娶了个媳妇不和女婿好，入洞房时死活不肯脱衣服，腰上还系着八根裤带.........

黄生明是饲养院的常客。是一个三等伤残老八路。年轻时是八路军一名战士，所在部队番号是大青山抗曰革命游击队，黄厚少将是这支部队的司令员。他五十多岁娶了老伴。常在饲养院讲起了抗日的故事，人们听了很感兴趣。这支部队常在大青山周边地区活动，没人知道有多少人马，没人知道住在那里，但到处都有杀伪军锄奸细的消息，他们打一场胜仗后，再换一个地方，今天在大青山东，明天到大青山南，总之大青山周边是他们游击的地方。他们的英勇善战，胆识战绩。在大青山周边地区人们口口相传。

在一次游击战中，他们打了胜仗撤退时，王金同志中了冷枪，身负重伤。王金小黄生明八岁，把王金扶在骡子身上，驮到后方老乡家中，半个多月的精心护理下，伤口痊愈，重返战斗岗位。革命胜利后，王金在商都县城上班，后来升为邮电局局长，黄生明回到原籍宋家村，在生产队里劳动。他俩用生命凝成的兄弟，在不同的工作岗位，相互支持，相互照顾。

原商都县妇联主任张秀花，是王金的妻子。她八八年任小海子乡扶贫工作组组长，常去村里看望黄老英雄。九三年，我在村里见过黄老英雄几面，那时，他有个哮喘病。九三年秋我外出打工。多年后我回老家，听说黄老英雄搬到了'’光荣院'’，几年后我再回老家，听说黄老英雄逝于'’光荣院'’。县民政部门以当地的风俗，安葬了这位无闻的老英雄。

再好的宴席有一散，再好的节也有个过去。正月十五过后。生产队备耕春耕。早上七点半上工，下午二点半上工。那时候，每家安一个砂锅盖(嗽叭1.3元一个)。队长用唱机发出指令，副队长负责派工，会计负责工分汇总，保管员负责找木匠修理农具。

春季是春耕的季节，也是盖房的季节。三道檩子盖的人字房美观大方，二道檩子房不好看，叫鹌鹑尾巴。好看不好看，都是草坯房，都是冬暖夏凉，区别就是贫富差别。那时候，集体也有惠民政策，不管谁家压栈，集体停工一天，劳力们都去帮忙，在当时，一是帮忙，二是吃压栈糕。后生们吃糕还比赛，土豆丝放点芫荽，就是稀罕菜，二混混们吃糕说犋，一犋二个(一犋牛的来历)，吃八犋二碗土豆丝是最少的，有个叫三坛子的后生，他赢得了冠军，吃了十四犋，三碗土豆丝。下午上二便泥的时候，人们不让三坛子干活，怕干活崩断肠子了。在荫凉下睡了一下午。

夏季是农业社人最忙的季节。闲着的三套马车，去集宁拉运，给队里增加着收入。社员们开始锄草 浇地 喷酒农药.........人们锄地时都带一个大筐，拎着锄头趷蹴着开始劳作。缓缓移动于田野间，背后有锄死的苦菜。苦菜有苦苣和甜苣，分出来苦苣喂猪，甜苣擀饨饨。锄地时，有时捡到许多甘山药，洗净后晾干，磨成干山面，搅几饨拿糕，也能解决燃眉之急。锄完地的人们，在村边建一个大水坑，雨水积攒在水坑里，社员们垫一层草，垫一层风沙，压着绿肥，准备明年的肥料。盼望着丰年。

到了秋天，各种庄稼依次进入成熟期，秋天是抢荒天的季节。勤劳的庄户人，每天抢收着庄稼。他(她)看到成熟的胡麻头，有时往筐子下面拔几把，炒熟捣乱制点酱面面，刨几个山药。队长看见也不说什么，睁一眼蔽一眼的。

集体实行队长负责制，安全工作做得很好，白泥写的防火防盗防窃字体，在饲养院墙上，场面围墙上，农户房后到处可见。收割的庄稼，拉运到场面统一打碾，统一入库，统一交公粮。唯有山药，窖到山药窖里，储存明年的籽种，余下的分给农户，折成口粮，我记得，八斤山药折一斤粮食。

那时候的脱粒，都是黑夜开始，叫夜战。夜战到后半夜，杀一只羊，炸上油饼，慰劳参战者。脱粒机脱粒，粮食归仓快。但常有事故发生。人们在捊秸杆时，射出去的纹杆打伤人，有的往脱粒机里入庄稼时，操作不当，被纹杆绞了指头。受到伤残的人，也算工伤，不参加集体劳动，集体照顾着，坐在那挣工分。

一年之机在于冬，忙了一年的庄户人，似乎有了盼头，年底开红了。会计扑拉着算盘，宣布着农户的收支情况。人口少劳力多的农户，分红领现金。人囗多劳力少，欠下口粮款的农户，也不用拿现金归还，而是入了欠帐。分红的欠帐的，一年360斤的口粮必须得吃夠。在那时候也算现在的小康。体现了各个时期，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迎来了改革开放，包产到户。土地分户，牲畜到户，大集体一夜解散了。三十年的生产队和饲养院，自此退出了历史舞台。何家祖传豆腐也随着改革，何师傅那筋掸掸的豆腐，也随着退出了当年的舞台。

【作者简介】闫明喜，网名宏发商贸15547386138，商都县小海子镇宋家村人。初中毕业，毕业于小海子公社中学，爱好文学，闲时写点不成文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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