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 天 性

出门两天，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走向鱼缸，掀开鱼缸顶端的翻转盖儿，捏一小撮鱼食洒向水里，然后悠然地看着缸里的鱼和乌龟欢快地追逐着食物的画面。

鱼缸里的绿乌龟已经两年多了，有拳头大小，只见它急速地划动着四条粗短的小腿，去找寻悬浮着的食物。看着它那憨态可鞠的样子，我不由地脸上堆起了笑容。

咦，鱼坚强呢？怎么没见它出来吃鱼食？难道不饿吗？躲哪里去了？我开始向鱼缸底部的水草处望去，那里是他们栖息的家园。有着一簇簇的水草，绿油油的棕树，开得鲜艳的各色小花，还有大理石的石拱桥，桥旁边一座褐色的小亭子，贝壳、鹅卵石满满铺了一地。鱼坚强和绿乌龟喜欢在草丛里穿梭，在桥洞和小亭子间玩躲猫猫。

我瞪大眼睛仔细瞅着，寻找有着一身红艳晶莹外衣的鱼坚强躲到了哪里。忽然，我不由地失声惊叫起来。缸底下竟有一副残存的鱼骨骸，只是很小的一部分，骨头边上，还附着一丝淡淡的殷红。

“李，快来看，鱼坚强被可恶的绿乌龟吃了！”我愤愤地说，“这个熊乌龟，把缸里所有的鱼都吃光了，再不能留它了，你把它也炖了吧！”

“这家伙，到底还是对鱼坚强下了黑手。”老公不紧不慢地说，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似的。

两年前，春节将至，老李搬来家一个大玻璃鱼缸，放置在电视柜上，旁边水桶里盛了红黄不等的二十几条美丽的金鱼。他将晾晒杀菌好了的水倒进鱼缸，再放进去水草和石子，制成了一个浪漫温馨的海底世界，然后插上电源，将鱼缸里的有氧水循环了起来。把大小不等的金鱼洒进了鱼缸。看着这么美丽多姿的鱼儿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感觉生活是如此的惬意。看鱼儿在水里欢畅嬉戏，成为了我们最享受的时光。

好景不长，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有小金鱼开始漂上了水面，老李拿渔网捞出死去的小鱼。没过几天，小金鱼继续死亡，缸里的水开始变得不再那么清澈透明了。

“是不是该换水了？”我提醒一句。

“那就换换吧！”于是又去晒水，杀菌，从鱼缸里倒腾出原先的水，换上了新水。

鱼并没有因为水的变化而减少死亡的速度。没过一周，缸里的大鱼也出问题了，先是身上出现了白色的斑点，斑点由一个变成两个，三个，很快，红白相间的锦鲤尸体浮上了水面。第二天，虎头金鱼也漂了洋，一条条可爱的小精灵们就这么越来越少。

“还要换水，鱼不适应这个环境。”

于是又进行了一次换水。这次再投进鱼缸的鱼就只剩下一条红得耀眼的金鱼了，这条美丽的金鱼目睹自己的同胞一个个离去，而它也几近夭折，的确不容易，我们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鱼坚强”。鱼坚强的身上也有了两个白色的斑点，看着它在偌大的鱼缸里孤孤单单地游弋，觉得冷清，于是决定再去买几条金鱼来。

十几条鱼洒进了鱼缸，缸里变得活泼热闹起来了。经常有两条双胞胎似的鹦鹉鱼，围着水草追逐着，有时躲到桥洞里说悄悄话，一待就是半个时辰。当一洒上鱼食，鱼群便从四面八方的旮旯里快速游上水面寻食吃。

安然地度过了几周，鱼群又开始生病了，有些鱼陆续被老李捞出来扔掉了。鱼坚强游得也不那么欢快了。我看了心里不免有些伤感，这些观赏鱼真是福浅命短呀，不如再买几条平时河里的淡水鱼吧。

鱼缸里的鱼继续减少。一次路过弥河河畔，有人正在兜售刚从河里打捞出来的白鲢和鲫鱼，旁边的盆里还有几只大甲鱼和乌龟。

“这东西好活，拿去养在鱼缸里吧。”我们选了十多条活蹦乱跳的淡水鱼，回家后连同甲鱼乌龟一并洒进了鱼缸。

鱼缸里生动起来了。甲鱼静静地趴在石桥下，绿乌龟一刻也不消停，时而从左游到右，时而赶着一群小鱼跑。

几天后，我无意间发现少了几条鱼，赶紧告诉老李，他看了，说：“不行，不能再让甲鱼待在鱼缸里了，鱼莫名地失踪，十有八九是它的作捣。”甲鱼捞出来了，第二天，便做成了美味的甲鱼汤。

十多条鱼依然在减少，还有吃剩下的鱼残骸。“原来是绿乌龟干的。”我们尽量多给鱼缸里放鱼食，但是绿乌龟好像更偏爱吃活食，不到两个月，鱼缸里除了那条火红的鱼坚强，其他的鱼都丧身龟腹中了。

我除了每天向鱼缸里洒鱼食外，偶尔也会去草地里捉一些小蚂蚱，这时绿乌龟和鱼坚强就会兴奋地追逐着活蚂蚱来吃。大鱼缸里就住着它们两个，这样过了很久很久，生活安然静好。绿乌龟有时去追着鱼坚强玩，鱼坚强不等它靠近就转身跑了。我想，莫非他们恋爱了？绿乌龟还是时不时地去找鱼坚强玩。有时两个也争抢食物，鱼坚强动作灵敏，贴着绿乌龟就奔过去，毫不在乎拼命划水的绿乌龟。绿乌龟急忙忙划动四条短腿浮上水面，鱼坚强已吃的半饱了。绿乌龟大口大口吃食物时，鱼坚强则悠闲地去缸底休憩去了。

一年多过去了。我们没有再买过其他的鱼，鱼缸里的水也几乎没浑浊过。鱼坚强美丽的身体再也没有生过斑点。他们一直健康幸福祥和地生活着。

前几天，老公买了一些活虾准备油炸。他忽然心血来潮，将一只活虾投进了鱼缸里，绿乌龟一看眼亮了，赶紧从缸底冒出来，不大一会儿，那只大活虾就被它吞下了肚里。

绿乌龟再次品尝到了活食的鲜美。两天没洒鱼食，我不知道绿乌龟什么时候乘鱼坚强不备，就逮住了鱼坚强，我没看到它张开血腥大嘴咬住了鱼坚强的哪个部位，我见到的只是鱼坚强剩下的一副小半截骨架。绿乌龟吃掉了鱼坚强，它有时无聊地在缸底顶起小亭子，把个亭子推倒，有时将水草的一截咬断，任水草漂到水面上，有时将缸底的鹅卵石拱的骨碌碌转，它横冲直撞，可是在后悔吃掉了身边最亲密的伙伴？

鱼坚强走了，它凭自己的坚强战胜了病魔，却不能凭着坚强躲过绿乌龟的侵袭，鱼坚强没法靠自己的能力坚强下去了。

我有些难过，怪老李放进去了活虾，才引起了绿乌龟吃活食的欲望，鱼坚强就是因为绿乌龟贪婪鲜美食物才遭不测的。老李也有些惋惜，但他却说：“弱肉强食，这是早晚的事情，鱼缸里是这样，社会上的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这是绿乌龟的天性，改变不了，顺应自然就好。”

我无奈地将电源关掉，鱼缸里不再需用循环水了。我想，吃掉鱼坚强既然是天性，要顺应自然，那就将鱼缸里的水倒掉，把绿乌龟放生到郊外的小河里去吧，那里才有适合它成长的环境。

① 朱素荣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潍坊市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芳草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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