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有望 （长篇连载）二卷 分飞燕 1

洛云飞信中告诉胡萍，自己做了一个怪梦，他梦见黄河浩荡湍急，一下把胡萍冲走了。自己爬到一棵桃花灼灼的桃树上，他和桃树桃花一下被洪水吞没。胡萍告诉他，那是一个好梦，顺流而下，是英雄识时务，将成就大事。

洛云飞心中有三条河，一条是当今中国正在开冻的思想之河，一条是冬夏汛情濒危的黄河，一条是时隐时现 阴晴不定的地下爱河。作为政治教师，对时事政治要熟悉，随时吸收到课程中，学生才会感兴趣，并能从容地迎接高考的需要。黄河这把赫拉克里斯之剑随时会绷紧卉原县城里单位和各个公社的防汛的心弦，随时出发上河防汛救险。情感的地下河，是胡萍的短浅目光如青蛙的复眼，无知的傲气，这条地下爱河，行不得航船，浇不得田地，还在他喀斯特般的生活地表上，不测的陷坑随时吞噬他的性命。

洛云飞的隐隐忧思，来自现实的影响，一次出发晚归，偶然路过他们曾经约会过的柳林，微月才升，他侧目看到 那片柳林，现在变成了道道排水沟。剩了三五棵歪斜的残柳，无奈 一切皆流，物是人非。他的隐忧也来自算命先生的明示和夜梦的暗示，如前年秋天梦中灼灼盛开的桃花，也如近来的梦境，他梦见林木萧疏的深秋，已是黄叶满路。他无意间又踏上了他们初恋的那条熟悉的乡村小路，那村边的荷塘，那柳林。只是小路不再绿叶青葱，荷塘里残荷败叶一片狼藉。当初夕阳下碧叶连天，绿波青荇都已消亡，只剩了这冷落清秋，而且，采藕的人不知为什么弄死了三条大水蛇，横在他和胡萍以往经常来往的路上。

今年立春晚，黄河还是冰封的景象，而黄河上游气温回升相对快了一些，致使上游开河，无限的冰块随波逐流来到鲁北平原，来到卉原县境内，造成快速的冰凌凌汛险情，防汛指挥部部署包括芙蓉中学在内的所有县局企事业单位，所有公社，进入应急状态，所有防汛队员，不得告假回家，不得外出，待在本单位，随时赶到指定的河坝上。作为芙蓉中学防汛队队长的洛云飞自然更不敢怠慢，他紧张的心情就像要扣动扳机的战士，只等一声令下。

白天里，他还要照常上课，他及时地把当前的中国形势，传达给如饥似渴的学生，在真理标准大讨论之后，上层的经济学家们还在体制问题方面如履薄冰，非常可笑地讨论着雇佣几个工人才算是剥削工人的资本家。下课后，他总是本能地跑到学校收发室查看有没有自己的信件。他给胡萍的信已经寄上三天多了。他巴望着橄榄绿邮包会带来好消息，这等待里有他唯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