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丽｜牙齿弄丢了——妈妈手记
孩子为什么会期待掉牙呢？
为什么会对一颗掉落的牙齿如此钟情呢？
因为它说明我长大了呗！
因为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呗！
她需要一点时间为这三颗牙齿——哀悼、祭奠
妈妈，你看到我的牙齿了吗？
吃完中饭，正坐下来准备给妞读会儿书，妞不经意瞥了一眼电视柜角，像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妈妈，你看见我的牙齿了吗？
我突然反应过来，她在找她昨天爬山路上掉下来的一颗牙齿，那可是已经松动了一个多月、她天天盼天天摸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一颗牙。
我当下心下一紧：山雨又要来了。
我没有动那颗牙齿，甚至不知道她放在那儿。妞见我有些困惑的看着她，预估到牙齿不见了，着急的跑到柜前看，真的没有。她又向我确认了一遍：你搞卫生的时候没有动它？
我点头：没有，我压根不知道它放在那儿。你不是放裤兜里的吗？还用纸包着？——我清楚的记得牙齿掉下来时她激动的大叫和小心翼翼的用一张纸包起来揣进裤兜的整个过程。
妞开始带着哭腔说道：回来洗澡的时候，我就把它放在这了，没有用纸包着！说完，再也绷不住，“呜—哇”大哭起来。
牙齿丢了。
这是第三颗掉落的牙齿，又弄丢了。
第一颗牙
妞换牙有点晚，第一颗牙齿松动的时候，已经满了7岁三个月。
看见别的小朋友陆陆续续的换牙，妞羡慕又期待。所以当第一颗新牙已经长出而旧牙迟迟不掉、为了不影响新牙的位置我们决定去医院拔掉那颗旧牙时，她眼神飞舞小脸泛着光，一路兴奋。
等待了很久，终于轮到了她，当要她躺在椅子上时，她悄悄对我说：妈妈，我想要医生阿姨帮我把牙齿保管好，不要弄丢了！我说这个你可以自己跟阿姨说。于是她带着一丝羞涩跟医生说了。医生阿姨听了哈哈大笑，连声应着“好好好”。
最后那颗牙齿被放进了一个没有盖的小塑料瓶里带回了家。妞吃饭时摸着，写作业时摸着，听故事时还摸着……直到睡觉时被安放在枕头底下。我听到妞当晚躺下睡觉时发出了一声十分满足的“嗯！”的声音。
次日还在。
妞开始问我：妈妈，真的有牙仙吗？她们真的会拿硬币或羽毛跟我交换牙齿吗？
我问她：你觉得呢？你希望牙齿被交换吗？
妞说：我有点信，又有点儿不信。我希望是真的，又不希望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多么神奇啊！牙仙会给我硬币还是羽毛呢？可是——我很舍不得我的牙齿，我爱它……
再次日，牙齿不见了。
但也没有发现硬币——说明不是牙仙换走的，是牙齿被弄丢了。
……
妞没有表现出太强烈的情绪，自我安慰似的说了一句：反正也玩了两天了。
第二颗牙
第二颗牙，是在暑假回外婆家的时候掉的。
好像是当天早上，也是一直拿着，一直拿着。我想：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该会保管好了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天还大亮，全家围坐在圆桌上吃的饭，其乐融融，妞还和家人一一碰杯，开心的很。吃完饭遛了一圈回来，妞突然问正在擦桌子的外婆：外婆，这里的垃圾（吃剩的骨头）你倒到哪里了呀？外婆不明所以，回道：倒进垃圾桶了呀。妞赶紧趴在桌子上把周边的桌子缝都察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后，用她的标准动作——“哇——”大哭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全家都被轰动了：
外婆赶紧去垃圾堆里扒拉，一脸的内疚和不解——“一颗掉了的牙齿拿来干什么呢？”；
外公说：“一颗牙齿，小事儿，丢就丢了呗，我带你去买东西（零食）？”
舅舅带着玩笑的意味不痛不痒的安慰着；
大表哥（20来岁）沉默着看了一会儿，有些事不关己的隔离；
大2-3岁的表哥表姐，捂着耳朵大叫“妞妞！你别哭了，吵死了！真是个魔鬼！”
……
牙齿找到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因为外婆说垃圾装进垃圾桶后已经倒到了大街上，农村的狗呀鸡呀，最喜欢刨那些垃圾吃，很有可能，那颗牙齿被当做动物们的食物下肚了。
妞在我怀里继续哭着，哭的更绝望了。我轻抚着她，什么也没说。
地动山摇的恸哭过后，又持续了一阵呜呜咽咽的啜泣。
然后，妞早早的睡了。
睡前，外婆对她说：因为天色晚了看不清楚，或许牙齿还在某个地方没被找到，明早我起床再去仔细找一遍。
我看向妞妞，妞已经不哭了，带着疲惫闷闷的答道：不用了，不可能找到了，找不回来了。那声音里流露出的悲伤与失落，令我想到了跟老公谈朋友时闹第一次分手时的失魂落魄。
次日清晨我醒来后，天才蒙蒙亮，我去到外婆倒垃圾的位置，拿着手电仔仔细细的再扒拉了一遍——真的没有，意料之中的失望，却也踏实了。妞醒来后得知，她没说什么，只是紧紧的抱了抱我。
……
第三颗牙
当第三颗牙齿开始松动的时候，妞又开始兴奋起来。
孩子为什么会期待掉牙呢？为什么会对一颗掉落的牙齿如此钟情呢？我好奇的问妞。
因为它说明我长大了呗！因为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呗！沉浸在刚刚得到第三颗牙的喜悦中的妞回答。
我暗暗期待，希望这颗牙能呆久一点。
但—只有一晚，不，只两个小时，上山时到手的，下山，再回到家，顶多3个小时，又不见了。
不知道是怎么不见的，或许是老鼠？因为我们家有时会有老鼠光顾，想到这，我突然觉得好残忍。
妞的面部慢慢低沉下来，当再次确认我没有看到和碰过之后，她确定她新换的第三颗牙齿又不见了。
嘴角歪了歪，眼泪立即充满了眼眶，妞径直扑进我怀里，大哭了起来，声音里尽是委屈。
是啊，已经是第三颗了呀！
那么那么想保留，那么那么用心的保管，却又一次在不经意中错失了……这种丧失与分离的痛苦或许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理解吧。
因为在她眼里，那不是一颗没有用的牙齿，那是她的心头肉。
见此情形，我也不再提读书的事情，就让她痛快的哭一场吧，她需要一点时间为这三颗牙齿——哀悼、祭奠。
哭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妞慢慢平静下来，看起来有些疲惫，我说：咱们睡午觉吧？妞点了点头。
午觉起来，脸上还留着泪痕，但妞好像忘了丢牙这件事，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我想或许她又开始期待第四颗牙齿了吧。
阅读延伸：
作者简介：骆丽，心理学专业毕业，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情感细腻，性情温和，包容力强，将心理学和教育学知识融汇于生活之中，在陪伴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实践心理学。
公众微信：asuxin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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