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历史缝隙的医家(6)李醯、夏无且

芃澜 腔调中医 今天

6、李醯、夏无且
在先秦的历史中,秦医是比较活跃的。
秦设太医令,为侍医之长。归少府。少府与奉常相对,一主内,一主外,下设均有医官,少府医官专门为君主及宫廷服务,奉常医官则负责百官的健康。
李醯(xi)的名字只出现在《史记》中,与扁鹊有关。里面说,“秦太医令李醯自知伎不如扁鹊也,使人刺杀之。”李醯嫉妒扁鹊,因此暗害了他。
关于李醯究竟是哪个时期的太医令,由于资料的匮乏我们不知道,又为何嫉妒一个游走江湖的医生,也是有些令人费解的。太医令的官职不低,按照当时的规定,太医令俸六百石,为太医之长,掌诸医。属官有方丞、药丞各一人;吏十九人,医生二百九十三人。是一个国家最高医疗机关的领导了,而扁鹊当时只是一个“过邯郸,闻贵妇人,即为带下医;过雒阳,闻周人爱老人,即为耳目痹医;来入咸阳,闻秦人爱小兒,即为小兒医:随俗为变”的游医,尽管名闻天下。
有人把李醯事迹与《赵国策》中扁鹊与秦武王的一个故事结合在了一起 ,那段故事是:
医扁鹊见秦武王,武王示之病,扁鹊请除。左右曰:“君之病,在耳之前,目之下,除之未必已也,将使耳不聪,目不明。”君以告扁鹊。扁鹊怒而投其石:“君与知之者谋之,而与不知者败之。使此知秦国之政也,而君一举而亡国矣。”
则当时秦武王的疾病很可能是长在耳前目下部位的一个痈肿,而扁鹊要行的是一个以石砭为工具的外科手术。这里给秦武王提意见的左右,多半就是太医令。他的建议是,“这个部位手术很容易有风险。”而按照今天的认识,这个位置的确是属于所谓的头面的三角区,很容易术后感染,酿生祸端。因此这个建议是有道理,当然扁鹊显然是有把握的,因此最后怒而投其石,把手中的石砭都丢掉了,并且发了狠话,说“由此可见,秦王不能够听专家的,国是会亡国的。”
因此,有人附会说为秦武王出建议的太医令多半就是李醯。也因此与扁鹊有了矛盾,故加以暗害。
《战国策》是所谓西汉刘向编写和整理的战国时期流传的策论的书籍,其中多半为纵横家的事迹,而且其中很多事在其他书籍中也多不载。因此,很多人怀疑其中的一些故事都是为了说明某些观点而编造的寓言,不太能够当作史实来看待。因此说,李醯与扁鹊之间的矛盾就是因为秦武王的这次就诊,还不能下断语。但《史记》里说李醯嫉妒扁鹊,并暗害了他。与《史记》中称扁鹊叫秦越人,都属于缺乏其他文献支持的文字。按照史迁的严谨性,他多半看到过我们今天未曾见过的材料。
汉代造像石:《扁鹊持石》
在《史记》中还有一个秦太医令,就是夏无且,他的故事则有人证,而且可能还是司马迁亲耳听闻的。
夏无且的出现是在著名的荆轲刺秦王当中。当荆轲图穷匕见,扯掉了秦王嬴政的衣袖而没有刺中秦王时,秦王绕柱而走,与荆轲周旋,又因为随身佩剑过长,而一时拔不出来,此时,夏无且作为能够侍立在秦王身边的人,而用随身携带的药囊,投掷荆轲,才给了秦王拔剑的时机,终于用负剑的方法,长剑出鞘,斩伤了荆轲,避免了被刺。最后秦王还专门赏赐了夏无且。
这段故事,外界并不了解。由于汉反对暴秦,因此荆轲刺秦的故事是在当时广为传颂的英雄史诗,各种汉砖石刻上都有这个故事的描写,但还未见到出现夏无且的身影,抱住荆轲的是秦王的大臣和甲士。
汉代造像石《荆轲刺秦王》,图中并无以药囊提荆轲的夏无且。
《史记刺客列传》中有如下描写:

“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绝。拔剑,剑长,操其室。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拔。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群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群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击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负剑,遂拔以击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不中,中桐柱。秦王复击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踞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於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 
已而论功,赏群臣及当坐者各有差,
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溢,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这段故事在司马迁笔下,纤毫毕现,读来如亲眼所见。司马迁明确说这是因为:“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是他亲耳听来的。按公孙季公和董仲舒都是活到了汉武帝时候的人,夏无且应在秦灭后归隐,而与他们交往,也是很长寿的。
这里夏无且随身携带着药囊,侍立秦王一侧,显然很受重视。当亦为太医令,且始皇帝须臾不能离。用药囊提荆轲,体现了早期经方的特征,即按照常见的疾病,事先对应制好药,而随身携带,以备需要。
经方,在《汉志》中所指的大多是这类方药,即经验方的意思。仲景后,始有结合《医经》而作《方论》的做法,从此以后,经方便是以医理而论方的专称了,今日则目为仲景之方。
历史的演变,往往出人意表,期间变化可为后人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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