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说《论语》：乡党篇（二）
01
原 文
乡党第十
10.02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02
释 解
孔子在朝廷，与下大夫交谈，从容而尊理义，平等而守中正，温和亲切而欢乐；与卿大夫交谈，恭敬而明礼义，诚恳而辨中正，和悦融洽而端庄。君视朝时，恭敬专注而小心，举止得体而自然，神态合群而安舒，威仪中道而自尊。
03
释 字
侃
《说文》：侃：刚直也。从㐰，㐰，古文信；从川，取其不舍昼夜。《论语》曰：“子路侃侃如也。”空旱切。
《约注》：侃：徐灏曰:“从信，非取恒义。信，古伸字。刚直者自伸其说，而不为依阿取容，故从信。从川者，滔滔不绝之意，即后世所谓口如悬河也。”舜徽按:此篆当云：从人口，从川，谓言谈之多也。许训侃为刚直，乃其引申义耳。盖人之相与，言谈多而无所含蓄，惟高明者能之。若沉潜者，恒渊默寡言矣。古称高明刚克，沉潜柔克，故侃字引申有刚直义也。人之相与，言谈多则情意达，彼此相知，中无隔阂，故《论语》古注，多以和乐训侃。盖侃之言衎也，谓其相互喜乐也。侃、衎双声义通。《论语·先进篇》本云:“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许所引不同，盖记忆偶误。
《玉篇》：侃：乐也。又强直也。
汉字“侃”从人口从川，川会川水的滔滔不绝之意，侃表示言谈从容而不绝之意。林义光在《文源》中说：“《说文》云:'侃，刚直也。从㐰，㐰，古文信也；从川，取其不舍昼夜。'按，'㐰’为古文'信’无考。'侃’古作……从彡，不从'川’。侃者，'衎’之古文，和乐也。和乐之言有文饰，故从人、口、彡。《论语》'冉有、子贡侃侃如也’，'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皇、孔并云:'和乐貌。’冉有、子贡之于孔子，孔子之于下大夫，皆无所用其刚直。刚直者，謇謇之训(侃謇古同音)。汉以后相承以侃侃为刚直者，误也。”本义为从容和悦而滔滔不绝的言谈，引申指理直气壮，刚直。又引申指调侃、戏弄、闲谈。
訚
《说文》：訚：和说而诤也。从言门声。语巾切。
《约注》：訚：舜徽按:訚之为言龂也。龂者，齿本也，大笑则见。许君以和悦而诤释訚，实得义于龂耳。《史记·鲁周公世家》引孔子曰:“甚矣，鲁道之衰也。洙泗之间，龂龂如也。”《索隐》云:“读如《论语》訚訚如也。”又引徐广说:“龂龂是斗争之貌。”盖彼此争辩亦必见齿，与夫喜乐见齿者事状正同，故二字得相通。《汉书·公孙贺等传赞》引桓宽《盐铁论》:“龂龂焉，行行焉。”颜注云:“龂龂，辩争之貌;行行，刚强之貌。”颜义实本《论语·先进篇》文，亦訚龂字通之证。二字得义之原既同，故音读无殊。段玉裁谓龂从斤声，得语巾之音；訚从门声，当读莫奔切，不当切语巾。不悟訚从门声而读同龂，犹之颇从斤声而读若鬓也。古声通转之迎甚广，又未可执一以求之。
《广韵》：訚：和也。又訚訚，中正之貎。
汉字“訚”从言门声，会像在家中说话一样亲密、直接而无偏颇之意。张舜徽在《约注》中云：“訚之为言龂(龈)也。龂者，齿本也，大笑则见。”是说言说之时可见齿龈，《说文》“訚，和说而诤也”，和悦而正直地争辩。
04
素 说
前节记述了老师在乡党、宗庙、朝廷的言语仪态，彰显了圣贤君子的谦卑祥和、逊顺谨慎安详之德。本节记孔子在朝廷事上接下的平易融洽、诚恳雅致、恭敬得体，于合宜敬人中保持自身尊严。
孔子在朝廷，与下大夫交谈，从容而尊理义，平等而守中正，温和亲切而欢乐；与卿大夫交谈，恭敬而明礼义，诚恳而辨中正，和悦融洽而端庄。君视朝时，恭敬专注而小心，举止得体而自然，神态合群而安舒，威仪中道而自尊。
本节需要注意辨析“侃侃、訚訚、踧踖、与与”的含义和区别。侃侃，和乐貌，指言谈的从容和悦而滔滔不绝；訚訚，中正有诤貌，指言谈的和悦而正直地争辩。踧踖，恭敬貌。踧，自然优雅的行走，踖，以自然的、习惯的的姿态行走。与与，徐徐貌，随和的、合群的、恭敬而有礼的样子。孔子其位当在下大夫，对同等级的下大夫可“侃侃”，表现的是和乐亲切，融洽没有隔阂。见到上级领导的上大夫时“訚訚”，体现的是恭敬诚恳和悦。在国君面前“踧踖、与与”，体现的是恭敬而安舒，既不是心不在焉、注意力不集中;也不是局促不安、手足无措的样子。下大夫言侃侃，接下以严；上大夫言訚訚，事上以和。敬而不忘向君，忠敬之道备矣。“踧踖”中含有恭敬而不宁之义，而“与与”中却又威仪中适不忘忠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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