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氏往事（四十三）

缑氏往事之四十三：牡丹

我们念小学时的课程，除了语文和数学，还有一些副科。这些副科里，品德和自然，尚有些兴趣；只那地理和历史，我总是学不懂，一直是云里雾里。

记得有一道四年级的地理题，问珠江三角洲是如何形成的。不知出题人到底什么居心，八九岁的乡下娃哪懂这些，啥是珠江，啥是三角洲，尚搞不清楚，鬼知道它咋形成的，估计俺校长也答不了。

历史更不能提，开头就讲，人类是从古猿进化来的。看着那一个个丑陋的头像，丝毫没有了兴致。

念高中之前，我的地理和历史，学得一蹋糊涂。

所以，当幼时的我，听到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时，一直以为，动的是北京城。

后来方知道，那牡丹是俺洛阳的。

虽为洛阳人，但观赏牡丹，却不是常有之事。一则牡丹花并非长年盛开，二则王城公园离家忒远。至今为止，近距离接触牡丹，有且仅有一次。

那是小学四年级时，阳光明媚的春天，学校组织去洛阳看牡丹。一辆露天大卡车，载着两个年级的学生和老师。

出门前，母亲给我换上了新衣服，又塞给我几毛钱，还带了馒头和煮鸡蛋。毕竟，进城看牡丹，可是大事儿。母亲也没见过牡丹，但她似乎不甚向往，总是说，我们盖的被子上，画着牡丹呢，天天都看见，应该差不多。但我觉得，那指定不一样，比如，在电视里看大象，和动物园里看大象，能相同吗？

参观的地点，就是洛阳王城公园。果然，那牡丹花，和我们家被面上的花，一样一样的。说是看花，却又根本不懂如何欣赏。对我们而言，那牡丹花，远没有公园里的猴子和老虎吸引人。

常年生活在乡下，出门进城自是开心，唯一郁闷的，便是回来后，语文老师布置的，写旅游作文。不知如何下笔，只记得那句，“我的心啊，早已飞到了洛阳城”；还有那句，“汽车开得飞快，路边的树木，纷纷向后驰去”；当然，每位同学都少不了的，是那一句，“洛阳牡丹甲天下”。

关于牡丹在洛阳的传说，我一直不喜欢-----说什么牡丹仙子违了武皇的命令，被贬洛阳。这不仅荒诞，且丝毫不动听，又毁了武皇的形象。我自己有个合理的推测：武则天最爱牡丹，又深爱洛阳，她将神都选在洛阳后，自然会把牡丹带在身边。因贵为女皇，独占最美富贵花，其它地方自是不准种植。所以，洛阳和牡丹，武皇一生的两个钟爱，就这样，紧紧关联在一起了。

至于武则天喜欢洛阳的原因，众说纷纭。洛阳富裕是肯定的，身为大运河的重要港口城市，来自各地的奇珍异宝，统统在此卸船中转，武皇自是要先近为利。

然而，我又有了自己的推断，那就是，武则天爱上了洛阳的美食，她大概同我一样，坚定地认为，洛阳美食，天下第一。需要声明的是，此说无任何史料记载，纯属个人观点。俺没有武皇的能耐，不然，也像她一样，定居洛阳，坐拥牡丹，尝尽中原美味。

最早看牡丹花，门票的价格，记不清具体是多少钱。当年，去了少林寺白马寺和王城公园三个景点，含车费和门票，一共交了一块四毛钱。我参加工作后，1994年左右，王城公园的票价，听说一直保持在两元，只有牡丹花会期间，才涨到十元。遗憾的是，我后来再没看过牡丹，总觉得机会有的是，时间多的是，洛阳人还怕看不到牡丹！

时光如是之匆匆，转眼到1999年，我辞职来了广东东莞，进了一所私立学校任教。

当时，有个同事叫孙艳敏，山东小妹，大学刚毕业。我俩都是北方人，因为皆喜面食，便互称老乡。平日里，她喜欢粘着我，我比她年长几岁，在当地识的人多，对她日常帮助自然多些。她感激我，常常说，要请我去她家乡看牡丹。

我心中时常纳闷，详问起，她便说，荷泽牡丹你肯定听说过啊。我一度无语。然而，这丝毫不影响我们的情感，出门在外，当相互关爱，哪里的牡丹更出名，必须放下。

我怀孕后，辞职在家休养，她还经常去找我。后来她也辞职了，却要回山东荷泽老家教书。我挺着大肚子，在东莞火车站，送她上了火车，临别时，她依依不舍，说霞姐，你一定要来我家乡看牡丹啊。我点头。

后来我们电话联系过，再后来，我来了中山，彼此联系方式几经变换，最终失联。任我在网上如何搜索百度，再也没有了荷泽小妹的消息。我们曾一起用电热杯煮饺子，一起逛常平乡村的地摊夜市，我们曾说好，要互相比比牡丹的。

记得她说，你们洛阳牡丹，虽然历史上有名气，但荷泽牡丹，品种更多。我内心一直不服，却又无言以对，因为，自己的确太长时间，没见过牡丹了。小妹，牡丹花期又到了，我已攒够了盘缠，你还记得咱们的约定吗。

自从来了广东，看牡丹更成奢望。因为寒暑假回洛阳，根本不是花期。广东有不少洛阳老乡，他们像我一样，总想念这家乡的国花，实在忍不住，就从洛阳移植过来盆栽，听说养得还不错。我一直有心去学学，却总也排不上日程。

那年，一位广东的朋友，春天里去洛阳看了牡丹，回来后，兴奋的很，特地联系我，转发给我很多她拍的图片，各色各样的牡丹花，都是我不曾见过的。我便羡慕的很，约她出来吃饭，席间试问她，牡丹花大概有多大，她比给我，看手势，大概直径二十公分的样子。我解释说，不好意思，我几十年没看过牡丹花了。

每年开春，牡丹花会来临之时，我便留意朋友圈，不厌其烦地，翻看那一篇篇家乡推广牡丹的文章；不厌其烦地，看各种关于牡丹的介绍和传说；甚至花会期间，市区哪条路要封道，车辆如何限行，我都忍不住去关注，那是无法割舍的牵念。

我也经常会转发一些关于牡丹，关于洛阳的消息。

女人爱各种花，只因牡丹和洛阳的那层关系，我独选牡丹。家里有两幅牡丹画，一幅挂在餐厅，一幅挂在主卧，客厅的玻璃门上，过年要贴喜庆，我依然贴牡丹，从不怕别人笑我俗。

阳台玻璃门上贴的牡丹

餐厅墙壁上挂的牡丹

我很庆幸，我是洛阳人，千年帝都的古典和大气，常常让我引以为傲，是它，教会我从容面对一切。离家千里，我关注故乡的一切消息，听说洛阳通地铁了，我打心底里高兴。牡丹花会又到了，我发到朋友圈，看那赞声一片，不知我有多开心。

感谢我勤劳智慧的家乡人，把洛阳建设得那么漂亮。也许，我将来跟洛阳的交集，会越来越少，但那份爱，永存心底，那座城，在我心中，永远是无与伦比的美丽。

踏春当踏名流地，

赏花当赏花中魁。

劝君抛开心头事，

策马扬鞭赴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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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银霞  (网名：周清明，念北)  洛阳 偃师 缑氏 人，70后，现居广东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