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视频｜刘硕：发现快乐的能力从何而来？

■ 本期特邀毒妹 ■

■刘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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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刘硕在鼓楼西剧场《宋方金和他的朋友们》主题演讲中的演讲稿。）

大家好，我叫刘硕，我是中国传媒大学导演专业的老师，今天的主题是喜剧。对，所以我想到的主题是：抬头见喜。这个题目的灵感其实是源于我们学校有很多的喜鹊，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大家也许会说，你这个题目起得也太随意了吧。所以，它到底是一个态度问题，还是一个能力问题呢？

我先给大家讲一个小插曲，前些天我去体验我闺蜜新购置的豪华按摩椅，我一边躺在那儿呲牙裂嘴地按摩，一边在想今天的演讲稿。我的闺蜜就说，“你的表情为什么这么痛苦？是不是力度太大了，我给你调一调。”我说：“不是的，因为我在想事情。”她说：“你想的是什么呢？让你这么闹心。”我说我在准备一篇名为抬头见喜的演讲稿，才写了一个开头，我很焦虑。她说，“你知道吗？我在中戏上学的时候，我们学校有好多的喜鹊，如果要是我写，我就写抬头见喜，抬头就可以看到喜鹊。”我当时简直是抬头惊喜，我就想，如果我们的配偶也能有这么默契的灵魂，将是多么的皆大欢喜。

所以，通过上述的小插曲，我想说的是：论及想象力的匮乏，不止我一个人。

今天和我们在座的很多的朋友都是第一次见面，其实许多第一次见面的人都会问我一个问题，“刘老师，你在学校都教什么课呀？”这个话题找得好，我的回答一定能让谈话互动下去。会如数家珍地告诉他，我教过导演、剧作、剪辑、表演、视听语言、专业创作。这个时候，对方就会由衷地赞叹说，刘老师，您真的是太全面了。或者会不禁要问，“刘老师，你们学校是只有你一个人了吗？”他们深有体会，一看课表又是我。所以，别人是抬头见喜，我的学生是抬头一看又是你。

我其实第一次知道抬头见喜这个词，是在我小时候，当时是在春节，我在胡同里面溜达，要挨家挨户地考察，他们的节日的户外氛围都是怎么打造的，于是我就在一户人家的门楣上看到了这个词。你们要知道，当时对于一个字认识的并不多的学龄前儿童来说，在她考察的过程当中，当她高仰着头，能够辨识出自己连续读下来的一个词的时候，这个瞬间是非常的志得意满的，所以，这个画面也一直在我的记忆里。

抬头见喜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和期许。喜是什么？可能是开心事，可能是好运气。盼望抬头见喜，就一定会喜从天降吗？我不确定它们的因果关系，我只能确定这是一个成语接龙。抬头见喜，喜从何来呢？

雕塑家罗丹说过一句，经常被中小学生引用在作文当中的绕口令。他是这么说的。世界中从不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对于我们的眼睛，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这句话大家都听过吧？好，可见发现是一种能力。在我的理解中，抬头见喜的喜，同样来自于发现，抬头见喜，因见而喜。抬头见喜不仅是对生活的期盼，更是过日子的态度。

如果说发现是一种能力的话，这种能力它能不能习得呢？

我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是导演专业。我们当时接触到的第一门专业课程就是表演课。

当然了，我对表演的学习和体验，是没有办法和我们任重老师相提并论的。但是，我们在上表演课的时候，有一个训练叫作观察生活练习，这个训练我们持续了一个学期。因为在上大学之前，我们都是家庭学校两点一线，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中学生，所以，我们就特别需要通过观察生活训练的练习，来打开视野，去关注不同的年龄、身份、职业，不同环境中的他人，完成对人物的观察、了解、体会、模仿和塑造。

对于当时的我来说，我真的就在想，要怎么努力认真地去把我的表演作业做好，我要怎么证明自己是具备这个专业能力的。至于其他的体会、思索，就真的是没有。而且其实现在想来，那个时候我们的表演都还是非常流于表面的。但是，随着之后各种专业课程的学习，特别是在我进入了教学和创作领域之后，我真的发现观察生活和观察人物太重要，太重要了。因为它其实不只适用于表演课，事实上，无论是剧作环节，还是拍摄阶段，还是剪辑工作，我们都是在建构人物和人物的关系，都是在追求情感真实和细节真实。所以，观察生活最初是我的学习需要，后来成为了我的职业本能，而且我到现在都保持着观察生活的习惯。

随着年纪渐长，我在观察的过程当中，有了更多的联想、感悟和思索，在琐碎的生活中发现了很多美好和乐趣。这里我想和大家分享几个，以公交车上为规定情境的生活即景。

好，第一个。大家早晨坐公交车吗？你们都打车，是吧？很富有。早晨的公交车其实除了上班的人以外，还有一个非常主要的群体，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其实叔叔阿姨他们不会起这么早，他们会错峰出行的。就是大概在九点到十点的时候，叔叔阿姨们才出来，你就会听那个公交卡都是滴老年卡，滴老年卡，就觉得司机这趟活白拉了。但其实早晨最早除了上班的人以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群体，就是学生和送他们的家长。看来我们今天来的年轻人特别多，因为你们不送孩子。我要说的这个故事就特别有意思，我在公交车上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妈妈，她在公交车上大声地带领她的儿子背课文，这个课文的内容是讲英雄黄继光的战斗故事，在这个孩子背的过程当中，还向他妈妈咨询了碉堡和炮楼的区别。好，总算就是磕磕巴巴地背完了。他妈妈说，我再给你朗读一遍吧。于是我们全车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自觉接受了两遍爱国主义教育。

好，再来，还是亲子题材。这次是在等待汽车发车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妈妈可能也觉得非常的无聊，就抓紧时间问她的儿子问题。说“你比弟弟大6岁，你30岁的时候，你弟弟多大了？”儿子想了一会儿说：“24。”他妈妈说“你怎么算的呢？”儿子说“我加的。”妈妈说“你为什么不用30减6呢？我再考你一个，你8岁，你姥姥60岁，当你姥姥70岁的时候，你多大？快速回答。”儿子快速回答说“17。”妈妈说，“十年过去了，你怎么会17呢？你是不想长大吗？这是猪脑子。”后来这对母子继续以全家人的生长发育为已知条件，进行了一系列的加减法口算练习。当时，我就不禁想起一件事情。有一次，我和我初中同学在叙旧的时候，我就问他，“如果我当时跟我初恋结婚了，我现在在干嘛？”我同学说，“你在带孩子上辅导班。”

好，最后一个，题材不变，还是亲子题材，但是人物关系稍稍变一下。也同样是在公交车上，有一次我看到一个爸爸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儿上车，有一个乘客就给这个小女孩让座，她爸爸就说，“谢谢您，您坐吧，她已经长大了。”就是这句话吸引了我的注意，后来我不能总盯着人家看。但是，后来这个爸爸又说了一句话，再次吸引了我的注意。他说的什么呢？他说，“在你没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去吃过。”我就在想什么事情，然后我就转回头去看他们。这个时候这对父女正在一起看向车窗外，父亲特别耐心、认真地在回答着女儿的各种问题，甚至包括你上大学了以后是住宿舍，还是回家住这样的问题。所以我就猜想，刚才这个小女孩一定是在指着某一个餐饮店，问爸爸这是什么？爸爸做了上述的回答。

当时我就想，如果写进剧本的话，真的，这是一句多好的台词，包含了多么丰富的信息在里面，过去的、现在的、恋爱的、婚姻的。我觉得今天可能我们在座的观众都特别年轻，大家可能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但是，我觉得已婚已育的朋友们，你们是懂的，而恋爱的单身的朋友们，你们可以酌情体会。

我发现我刚才分享的例子全都是教育题材的，可能真的和我的职业有关。其实，我不知道这些情境中的小朋友们，在他们长大以后，还会不会记得童年时光当中这微不足道的一刻，但是我真的会非常感谢这些让我会心一笑的生活瞬间。当你置身在热气腾腾的生活中的时候，你的心是暖的，心是暖的，心情就是好的。

还有一次，也是在公交车上，我身边的一个老大爷他在哼唱《我们的田野》。你们小时候唱过吗？当时我觉得就特别美好，这也因为是我小时候的儿歌。我就发了一条微博，我就说身边的大爷在哼唱《我们的田野》，真美好。就有网友给我留言说，那是因为你心情好，你才会觉得这个事情是很美好的。但其实真的不是这样的，我觉得恰恰这个因果关系它是相反的。所以我觉得好的心情真的不一定仰赖于金榜题名、升职加薪、财源滚滚、万事如意这些拜年话，这些显而易见的大事情，恰恰是不经意的小欢喜，触摸了我们内心的柔软。

其实对于我来说，今天的小欢喜有两个，因为第一是我站到了戏剧的舞台上。我考大学的时候，我考的是北京广播学院，但是其实当时我也特别想考中央戏剧学院，但是，我觉得我好像对考中戏就更没有信心。我爸爸说，他说看戏剧的人少，大家都看电视，你考广院将来好找工作。但是，我爸一定没有想到，现在看电视的人也不多了。所以现在我能站在这样的一个话剧的场景里面说话，我觉得对我来说像是圆梦了一样。第二个开心的地方，我终于可以说我给我自己写的话了。这什么意思呢？因为在前十年，我主要是给各种的大型电影盛典做撰稿，比如说金鸡百花电影节、华表奖、北京国际电影节、大学生电影节、丝绸之路国际电影节、海南岛国际电影节等等，主持人和演员说的话都是我写的。

这并不是一个原来如此的发现，它和《吐槽大会》有编剧，这是一个同样的工作原理。通常在晚会直播的时候，我一般是在导播车上，或者是在舞台的侧幕里。也有的时候是在家，因为现在网络很发达的，我不去现场的时候，主持人就会问我，说你为啥不来现场？我说因为我忙着给你们写稿，没有时间洗脸，真的是这样的。但是，我觉得无论在哪里，你听着自己反复推敲过的文字，正在被主持人和演员们声情并茂地讲出来，真的那个时候我都觉得，刘硕，你怎么这么厉害呀！

所以，我今天能用自己的语气、语感去表达我自己的想法，我不管我说得好不好，我都觉得极度舒适。

好。谢谢。你早点鼓掌嘛。

就说到谢谢大家，老师确实也需要掌声。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间计量单位，其实对我们当老师的来说，就是备课、上课、招生、面试、开题、答辩，新生入校了，老生毕业了，每走完一个流程，一年就过去了。所以说人生苦短，相见恨晚，如果不能制造快乐，就去发现快乐。无论是发现一只胖喜鹊，还是一张按摩椅，还是一个灵魂契合的好闺蜜，都是我生命中的欢喜，这个春天在今天见到你们很欢喜。谢谢大家。我是想和梁海源老师成为朋友的刘硕，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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