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烈女

宋代段子:这是个悲剧故事,女主死的很可惜,她是个活泼可爱的姑娘,还在父母面前模仿被贼人抓到时的表现;她足够勇敢,如果再会说话,未必是个“碎尸”的结局。这故事告诉人们,面对匪徒,不要激化矛盾,要做对方的工作。

【原文】

方腊作乱,转寇新安。歙人程叔清家(叶本无“家”字,从明钞本补。)避地城南,一女年十七,父母计曰:“吾家居此,不幸则死,女年色方盛,万一辱于贼,何颜复(上一字明钞本作“以归”。)见宗党!”乃呼语之曰:“吾州以淫为讳,汝良家子也,足不(上一字明钞本作“未尝”。)及门外,倘为兵刃所劫,(明钞本多一“将”字。)奈何?”女曰:“儿岂从贼者,脱有不可,唯死而已!”(此句明钞本作“当以死拒之”。)因取(明钞本多一“将”字。)衣裳,戏负以趋,(叶本无此句,从明钞本补。)试(明钞本作“且”。)为见执拒(明钞本作“骂”。)贼之状。父母喜曰:“能如是,真吾女也!”
明日贼至,逃散山中,女适遇贼,被执。贼曰:“持尔归圣公,何忧不富贵!”女骂曰:“汝狗辈,欺天害人,兽类不若,何圣公也!”贼胁以白刃曰:“不从则杀尔!”女愈骂,贼怒,(明钞本无“怒”字。)先断其髻,知不可屈,碎其尸而去。
时有两童匿其旁大石下,备见始末,归于其家言之,遂收葬山下。罗颂端视为作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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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语音文字版】:
方腊作乱的时候,他带人一度进犯新安(现安徽黄山地区)。歙县(安徽,现名同)人程叔清一家躲进南城。程家有个女儿十七岁,父母合计说:“我们家已经跑到这儿了,万一不幸匪人破城,死也就死了,但咱家女儿正年轻,万一被贼人侮辱,有何面目再见族人?!”父母于是招呼女儿过来跟她说:“咱们徽州这地方最忌讳一个'淫’字,你是良家女子,平时也是足不出户的,如果贼人用兵刃劫持你了,那可怎么办?”女儿说:“孩儿我怎么会从了贼人呢?万一被他们抓住逃不脱,我唯有以死抗拒!”说话间,女儿取了一件衣裳,披在身上假装着往前进,模拟被贼人抓住时的样子。父母高兴的说:“如果能这样,真不愧是我家的女儿!”
第二天,贼人真来了,歙县城中百姓逃散在山中,女儿正好碰到了贼人,被抓了。贼人说:“我们抓你到圣公(方腊)那里,你归了圣公,还用担心富贵吗?”女儿骂道:“你们这些狗辈!欺天害人,禽兽不如!什么圣公不圣公的!”贼人用利刃威胁女孩说:“你要不从就杀了你!”女孩骂的更厉害了,贼人也是愤怒不已,先把女孩的发髻砍断,女孩还是不惧,贼人知道这女孩是死硬到底了,于是把女孩杀死后碎尸而去。
当时有两个小童藏在旁边大石下边,从头到尾目击此事,回来跟程家说了,程家人于是收了女孩的尸身,并埋葬在山下。罗颂(字端视)为女孩还写了传。
【祥宏点评】:这是个悲剧故事。女孩不从,贼人并未强行侮辱,而是杀后碎尸,可见他们未必是地痞流氓,碎尸是源于愤怒,因为女孩肆无忌惮的辱骂他们和“圣公”——这是方腊在自己队伍中的称呼,这名字有点精神领袖的味道,贼人们对方腊是有相当认可的,女孩辱骂了他们的头人,等于否认了贼人们的选择,所以贼人要泄愤;中国历史上在改朝换代之时,都会出现类似的景象:社会矛盾巨大,财富不均,对社会不满情绪严重弥漫,结果倒霉的都是百姓;徽州在历史上是礼教深重的地区,据说现在徽州地区还有着大量的“贞节牌坊”。中国幅员辽阔,文化多元,这些贼人在自己地区恐怕也是普通百姓,遇上饥年荒年,吃不饱穿不暖了,怎么办?只能起义,也许方腊让他们吃饱穿暖,所以他们把抓到的女孩要送给“圣公”,心想:谁不是求个富贵?可能别的地区的女孩选择“从”是正常的,但是没想到,这个女孩蔑视这些贼人和“圣公”,所以这悲剧是“文化差异”造成的;方腊,北宋末期著名的农民起义领袖,洪迈从朝廷的角度,把方腊起义说成是贼人作乱;这个女孩很可惜,显然她是个活泼可爱有个性的姑娘,竟然还在父母面前模仿被贼人抓到时的表现;这恐怕还有个父母教育的问题,女孩如果会说话,未必是这个结局。比如,女孩如果拒绝归顺可以直说:第一,我拒绝归顺。第二,我们这里注重名节,你们要是强迫我,请给个痛快的死法。第三,咱们都是老百姓,跟你无冤无仇。你们看着办。总之不要激化矛盾,不至于闹个碎尸,徒增父母的痛苦。只要不是十恶不赦之辈,谁何苦欠人一条人命呢?全本夷坚志,点开免费听

(文图说明:原文电子版文字来自“梦远书城”-特别致谢!再经中华书局版《夷坚志》校订;图片来自网络,若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夷坚志》简介:

宋代大文人洪迈编撰的《夷坚志》是中国古代志怪笔记小说的顶峰。它卷轶浩繁,包罗万象,流传至今仍保存了206卷共2700多个宋代事件,是中华传统文化最伟大的宝库之一。

《夷坚志》的时空观深契佛法、修证地圆融道家,与宋代文化领先世界的历史地位相一致。表面看,它是一本奇人、异事、神怪大全,本质上又是最真实细腻的宋代社会生活实录,极具文献价值。

宋代社会生活塑造了此后中国人的心灵格局,《夷坚志》仿若是中国人的心灵大海。人们平时沉浮其中,茫然不觉,一旦凝神静思就会发现:

天下没有新鲜事,一切尽在《夷坚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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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读:祥宏谈夷坚系列之15-宋代的“模范百姓”)
参考音频:来自“祥宏谈夷坚”音频专辑@喜马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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