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生活“画”成你喜欢的样子
周六的时候,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在大悦城一家绘画体验馆,“创作”了一幅莫迪里阿尼的人物画。

对于绘画经验几等于零,且没有什么艺术天分的我而言,初次涉猎就染指人物画,且是英年早逝,却风格俨然的莫迪里阿尼的作品,实在是有些好高骛远。
然而架不住内心对这位意大利画家的喜欢——
他笔下的女人,时而疏离、时而骄矜、时而冷漠、时而迷情,带着一种淡淡的嘲讽、慵懒的厌世之感,生活的鸡毛蒜皮,仿佛与她们并无关系。

她们的眼神,往往空寂,却仿佛深谷,让人渴望探寻。
里面或许藏着血淋淋的麦克白夫人,藏着露台上撩动湿发的海伦,藏着义无反顾、咬牙切齿切下荷罗浮尼头颅的犹滴。
这些中产阶级气息浓郁的少妇们,将欲望深深藏在内心,等着一个个有心人,去捕风捉影。
是这样一种神秘,让人欲罢不能,像《名侦探柯南》里美艳的外国老师茱莉亚所说的——
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创作过程一言难尽,然而结果是超过预期的。
看着画布上这个一点也不莫迪里阿尼的女人渐渐成形,内心依然油然而生满足感。
回家的路上,虽然大风凌厉,装着“处女作”的纸袋不断摇摆,但依然掩藏不住内心的畅快与骄傲。
那一瞬间,我仿佛懂得了《聊斋故事》里那些诡异妖娆的桥段,背后掩藏的一点皎洁的初心。
比如《画壁》、比如《画皮》、比如《花姑子》。

画中人突然化身眼前人,眼前人进而成为心上人,两个人一起,花前月下,琴瑟和鸣。
一个人面对自己的作品,是不是常常会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时候?是不是时时有“画龙点睛”的错觉,以为它已经沾惹你的灵气与魂魄?
当然故事也未必没有狰狞可怖的部分——
原来美艳皮囊下面藏着森森骸骨,原来与美人长相厮守就不得不舍弃功名利禄,原来此美人非彼美人......
这一点不圆满,为《聊斋志异》这部志怪小说集增添了无数现实主义的底色。
然而文人顾影自怜的萧瑟身影、天涯无处寻芳草的寂寞,呼之欲出。

而整个过程中最让我乐在其中的部分,是涂抹色彩。
女人赤褐色的头发、淡蓝色的上衣、黑色的短裙、棕色的靠背椅,还有那虽只占据一点却极其冶艳的红唇......
完全按图索骥是不可能的,能够做到差相仿佛已经心满意足,我又立志创作出一个充满我灵魂意向的女人,于是更加心随意往,不让自己求全责备。
从取色到调色,再到落笔,不断渲染、不断叠层、不断交融,色彩像是兀自拥有生命,又如魔术师手指,不断焕发新生。
一种颜色与另一种颜色,看似泾渭分明,然而糅合在一起,竟会制造出别样的绮丽,让人赏心悦目。
这也是我唯一被绘画老师称赏的部分,她形容我对颜色有令人惊艳的掌控力。
这难得的称赏,我照单全收,虽然内心只肯悦纳六七分。
我内心自省,若是彻头彻尾一无是处,做人也太过失败,某一处欠缺,总得有一处补足。
本来无一物的画板,突然间,有形有色。

02|
某一刻,我就在想,给画面着色的过程,原本与生活无异。
每个人面前的,统共就是那么一面画板,那么一张画纸,那么几支粗细不等的画笔。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的调色盘里,拥有更多颜色,于是雍容洒脱,于是收放自如,于是心无挂碍,有些人原料有限,不得不处心积虑,不得不小心翼翼,不得不诚惶诚恐;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喜欢浓烈奔放的红、有些人喜欢沉静深远的蓝、有些人喜欢魅惑妖娆的紫,因为喜欢,所以放肆,所以无所不用其极,所以一发不可收拾,久而久之,量变引发质变,该种颜色统御生活的主旋律;
区别还在于,有些人不能够懂得,其实这个世界是深深浅浅的灰色,揉成一片,暧昧难测,一味强求黑白分明、善恶两边,只会灰头土脸,自讨没趣,由此生命也失去许多值得咀嚼回味、曲折感受的意趣。
正因如此,所以才渴望让平淡庸碌的日常生活,能够多一点缤纷与斑斓。
周末的时候和朋友一起去花市,捧回55块钱胖胖一束的红蔷薇,为了这一大把开得性质昂扬的蔷薇,特地买了一座古意十足的陶瓶,费心费力地抱回家,放在房间里,像是静静悄悄地独占了一大把如火如荼的春天。

或者坐几站路的地铁去今日美术馆看画展,如今依然在展出的浮世绘有许多花枝招展的美丽。
那些江户时期的女子,或悄然独立,或呼朋引伴,或弹筝古琴,或寂寥望月,浓厚装扮,秀丽和服,让人迷醉;

那些龇牙咧嘴、斗志昂扬的男人们,还有奇形怪状、如梦如幻的精怪,充斥街头巷尾,荒山野岭。

你仿佛能听见千百年前的金戈铁马、市集上摩肩接踵的人声鼎沸,艺伎衣衫窸窣、相互调笑的声响;
你仿佛能闻见艺伎身上袅袅起伏、哀艳凄迷的幽香。

它必定会唤起一些人无边的乡愁,一如陈凯歌电影《妖猫传》中白居易对悠悠大唐的呼唤与吟诵。
“我做梦都想回到那个时代。”
那是怎样的时代?
那是莺歌燕舞的时代、那是灯火辉煌的时代、那是曾经看似长乐无极的时代、那是雍容华贵的时代。
那是已然远去的时代。

观者对美的感应,似乎超越了国别与地域。
而那些明丽鲜艳的颜色,实在悦人眼目,让人仿佛看到生活,乃至于生命,本可以有、本应当有,但后来却未必有的一种模样。
所谓“浮世绘”,记录的本是平常人日常生活里点滴的悲喜苦乐,当然未必会有如画面当中的多彩多姿、平安祥和,但谁又能说《清明上河图》百分之百还原了某一时代的海清河晏呢?
那或许只是一种经过滤镜加持的美的回望与想象,却也令人黯然销魂。
你可以说这是一种粉饰,也可以说这是一种反抗。

我们应该活在一个更加美好安宁的世界,我们应该拥有更加多彩多姿的生活。
生活不应当只有车马喧嚣、不应当只有柴米油盐、不应当只有尔虞我诈。
生活还应该有等一株睡莲开放的温柔、独坐在湖心亭看书的清净、和一个人赤诚相爱的勇敢。

如果没有,那就创造它、那就歌颂它、那就呼唤它。
这不也是艺术令人心荡神驰的得天独厚的地方之所在吗?
这不就是生活令人始终心怀希望,哪怕风吹雨打也甘心不折不挠的价值之所在吗?
去看色彩缤纷的花,去看烂漫雅致的展,去爱千娇百媚的人。
把生活“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总有一天,或许就成真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