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麻花,是何滋味?

北京护国寺街,有一家经营了半个多世纪的小吃店。虽门面更换、内饰刷新,但个中滋味与从前大同小异。因此,我喜爱。
孩童时,每逢学习成绩被老师评优,母亲便奖励6分钱。于是,我攥着几枚闪银光的钢镚,从街中部的棉花胡同中走出,穿过满屋酱菜香的副食店、散发炒菜气味的庆林饭馆、门前常有糖炒栗子大锅的杂食店、护国寺山门,便到了小吃店门前。

6分钱,在那个时期,恰好能在小吃店购买长约20厘米的麻花。深黄色细条相互扭结的麻花,轻轻掰开,发出轻微的酥脆响动。放入口中咀嚼,爽心的酥脆,让我畅享生活滋味。细小的麻花,儿时的甜美。
上世纪80年代以来,北京多类食店相继繁锦起来。南来北往的多类小吃不胜枚举。加之我成为旅游媒体记者,游走八方、感知风味。那种滋味单调、品相一般的麻花,便很少接触。

庚子初冬,受天津文旅部门领导邀请,去天津讲课。课余,去古文化街散步,不经意间,与十八街大麻花不期而遇。品赏之余,追怀过往,再度引发我对麻花的“旧日情结”。
位列‘’天津风味三绝‘’的大麻花,与北京小吃店的‘’微型麻花‘’相比,不仅粗长,而且缝隙间夹杂桂花、闵姜、桃仁、瓜条等五色杂陈。大的,重达10公斤,如古代鞭锏,小的,仅25克,如一只肥蚕。或“裸身”面市,或精装入盒。在“九河下梢、海河要冲”的天津老街,堪为一道风景线。

天津麻花,最早也与北京麻花一样平淡无奇。制售此物的范贵才和范贵林兄弟,各自经营、前店后厂、分庭抗礼、不停竞争,所推广的产品特色不同、各有千秋。二人掌控的麻花店,一店名“贵发成”,一店名“贵发祥”。十余年后,他们为形成合力、开创新局面,二人合为一处,定名“桂发祥”麻花公司。让人眼前一亮的是——20世纪20年代孟冬时节,天津东楼十八街响起清脆爆竹声。“桂发祥”当家人——范贵才和范贵林兄弟俩齐心合力、潜心研制多日,以半发酵面搓条、分大小分类,夹入什锦馅儿的麻花,终于以靓丽形态面对大众。

由此,天津小吃文化一枝娇蕾怒放。不长时间,寒食代表作——十八街麻花之名传扬万里。二人的‘’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连同企业成长过程,如制作麻花的工艺相似——坯条先分后合,先“较劲”,后相拥。在醒面过程的“冷静”中沉淀,在热油炸制的“热烈”中成熟。让天津老客户心花怒放之处包括——十八街麻花华丽转身之后,其品相、口感、包装、类别,与从前相比,如草芥与鲜花。

时代不断前行,物品不停演进。20世纪70年代,轻则50克、重则1500克的、融入青梅、糖姜、核桃仁儿、青丝、红丝、桂花、砂糖的“天津十八街麻花”,以傲娇之姿,展现于中国广交会,四海来宾,为之惊叹。

而今,倘若在天津城区唯一一处5a级景区——古文化街(津门故里)购得正宗桂发祥麻花,便会充分感知其诱人之处——酥而不腻、脆而不坚,色彩点缀不多不少,色泽形状不艳不俗,甜咸口感恰到好处。品相有大有小、包装有精有简。放入口中,酥脆甜香。
那日,我在古文化街,一面品味大麻花,一面独自徜徉。这种小吃的历代记述,如屏幕转换般涌现眼前……

麻花,在古时曾被称为“寒具”,每逢寒食节(清明)便涌现闹市。初唐,长安美食大家韦巨源,向唐中宗李显进献的御筵菜谱《烧尾食单》中,展示的“酥蜜寒具,一款名食”便是麻花。当这类‘’寒具‘’展现在宋代大文宗苏轼眼中时,便成了一幅精美的工笔画:“纤手搓来玉数寻,碧油轻蘸嫩黄深。夜来春色浓于酒,压扁佳人缠臂金。”
历经数千年历史的麻花,自古至今,在全国多地彰显各自特色,给远方游客留下深刻印象。譬如,与寒食节起源相关的山西绵山麻花、拥有“时代最高辈分”的陕西咸阳麻花、出口国外的湖北崇阳麻花、温中暖胃的义乌红糖麻花、甜而不腻、口感清新的苏杭藕粉麻花……花开多枝、各有创意。人们眼中无足轻重的麻花,如果细细归类、钩沉史话,可成为旅游文化一朵奇葩。

记得那日,我边走边想,不觉已迈出文化街。低头一看,手中的麻花吃了大半,已是满口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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