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与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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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两天的电影《春潮》,感觉大家不太感兴趣。

这部电影如果院线上映,房票也不会怎么高,因为本身就是一部表达分歧的电影,不容易引发集体性的热捧。

很多时候我们更喜欢扎堆起哄,而不喜欢表达分歧。分歧在现代中国人的语境中就是一个贬义词,代表不团结,不团结就代表没力量,没力量就战胜不了敌人。

战斗思维、斗争思维、敌人无处不在,这都是我们的思维定式,主要原因就是我们不承认分歧。

不承认分歧的存在,就没有办法解决分歧,更何况很多时候分歧根本就不需要解决,承认它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承认分歧的存在就是最基础的社会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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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分歧是中国人理解不了的一个概念,因为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无一不体现统一。

这种统一我们容易理解成皇权制下的结果,其实是农耕文明的结果。

承认分歧存在的法理根据是自然法,自然法是一切法理的基础,承认分歧就是承认大自然的多样性。不能以任何一种意志或力量去统一自然界的各种生物,也就是自然界的各种生物一定是以一种矛盾制衡的方式存在,所以就必须承认分歧。

农耕是向自然索取资源的一种相对温和的方式,但想适应人口增长,就要扩大农耕的范围,这样就得放弃大自然中其它生物存在的可能,消除一部分分歧,去制造统一。

承认分歧这个道理,中国古人是懂得的,那就是道家的思想,道法自然,自然是大道。

现代中国人统一的思想,或者说是消灭分歧的思想来自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哲学,叫辩证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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辩证统一的思想基础是辩证唯物主义,唯物的基础是物质是第一性的,也就是只去讨论存在的东西,或者叫有的东西。有的东西就是合理的,自然,没有的东西就是不合理的。

进一步推理就是,我们知道的就是合理的,不知道的就是不合理的。这也就把所有一切都统一到了一个合理上来,其他就都是不合理的,要辩证、全面地去看,然后统一它。

这种做法,换成我们现在的说法就是,统一思想、实事求是。

思想能统一吗?好像统一不了,一个家庭的成员都各有想法,怎么统一呢?

做到统一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承认分歧存在,在利益方面做积极的退让,形成一种稳定的状态,这是一种虚拟的统一状态。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做法,我们说它是虚假的,因为这种统一根本就不存在。

第二种是强制统一,这就要消灭分歧。分歧能消灭吗?消灭不了,因为分歧每时每刻都存在。这种统一其实也是一种强制状态下的表现,虽然不是虚拟的,但也是片面的,因为分歧并没的得到消解,并在一点点地发酵。

中国道家既然早早地知道了无法做到统一,只能承认分歧的存在,那么我们为什么又上走了不承认分歧存在之路呢?

这就要谈儒家。

原生态的儒家也是承认分歧存在的,但儒家强调的是要有一种规矩来统一人的思想,至于在统一的规矩下是不是有分歧儒家是不讨论的。

儒家会有意识地放弃、回避一些不符合规矩的问题,也就是,我知道我该知道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好像儒家非常有自知之明,但儒家是不面对分歧的存在的。就是只要在一个规矩下,我知道合理与不合理,但规矩之外的就一定是不合理。这种思想其实与辩证唯物论有点像。

儒家的好多东西都是这样,你比如关于生死与鬼神的问题,儒家说,不知生,焉知死,敬鬼神而远之,这都是回避分歧的态度。

这就是这种传统的影响,再加上辩证唯物论,我们就走到了今天这个样子。

当然也没有多少人觉得不好,并且觉得这是唯一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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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一思想、实事求是的提出是因为思想不统一,没有实事求是。

我们最早提出的是解放思想,解放思想就是把思想从儒家的统一规矩中解脱出来,实事求是就是务实不务虚。

但是建国之后,因为生产力的低下,和建设新中国的紧迫性,就把解放思想变成了统一思想。但经过多年的努力发现,思想的分歧还是越来越大、还是无法统一,并开展了各种运动,越来越乱。这才又讲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那是十一届三中全会的事。

不过多年之后,我们又重提统一思想,实事求是,也就是又看到了分歧。这也证明了分歧是无法消除的,承认分歧才是真正的实事求是。

在这个过程,有过一次论证叫“在解放思想中统一思想”。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说法,但也能体现出来分歧的存在。

现在网上的各种争论很多,其实主要是思想要不要统一的问题,谁不统一就有卖国之嫌,然后就被骂。

现在这类的争论都很低级了,五十多年前有过一场全国的大辩论叫“一分为二”与“合二而一”。这场辩论非常复杂,并引发了中国哲学界的大讨论。

从1964年 5月29日《光明日报》发表《“一分为二”与“合二而一”》的文章开始的。至 1965年5月,一年时间里,各大家在全国报刊上发表讨论文章共 470多篇。争论围绕一分为二与合二而一的含义及其关系而展开,基本上有3种观点:

①合二而一也是对立统一规律的通俗表述,合二而一和一分为二是一个意思;

②一分为二是对立统一规律通俗的、科学的、完整的表述,合二而一是形而上学矛盾调和论;

③一分为二和合二而一相结合,才是对立统一规律的完整表述。

这是一场非常烧脑的大论战,最终引发了文化大革命。

总体上说,还是如何解决分歧的问题,我们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好多年了,但到了这两年,承认分歧就代表不正确,必须被消灭。

家庭里的好多事,或者说中国家庭那种相爱相杀的关系,都成因于不能正视分歧,不承认分歧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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