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惧死亡

曾经害怕死亡。那是因为两个本来活生生的、非常熟悉的人一下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还因为他们死亡之后的表情要么冷漠、要么恐怖。这两个人，一个是同住在一个巷弄中的邻居，一个修钟表的，时值文革，大概是因为历史上有问题而被吓得不轻，最终选择了悬梁；另一个是我的外婆，因为肺气肿等毛病，瘦得一塌糊涂，最后耗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相对安静地在睡梦中过去了。

很多人都对死亡充满恐惧。之所以如此，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跟我小时候一样，看到的那些与死亡相关的镜头有些吓人；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则是，对于死亡我们缺少理性的认识。

拿新陈代谢是生物界的自然规律说事，可能让不少人难以接受。因为人不同于猪牛羊，更不同于根根草草，人有思想、有感情、有人性，所以，有别于动物。但是我以为，人也不宜自视过高，这不仅是因为从基因角度说，其实人与猪的基因具有高度相似性，而人与老鼠的基因的差别有研究表明可能只有百分之几。当然，一些动物表现出的感情乃至思想，也让人对这些动物不能不肃然起敬。比如说，狗对主人的依恋等。所以，动物死得、植物死得，人又有什么死不得的？

另一方面，就个体的人来说，我们留恋世界、留恋亲人，可以理解；可假如我们能够想到，有生就有死，就是新生儿也有死亡的那一天，地球也有毁灭的那一天，我们这些人的死亡又有什么值得特别叹息、伤心的？假如我们同时具有一定的历史眼光，那么，应该更加坦然：单单是在中国过去5000年的历史中，曾经出过多少英雄豪杰，多少风流人物？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过眼烟云！比如说尧、舜、禹、汤，比如说孔、孟、墨、庄，再比如说李杜、三苏，康、乾、雍等等等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的一些甚至属于“英年早逝”。比如说周瑜仅仅活了35岁，霍去病仅仅活了23岁，王勃仅仅活了26、7岁。就这些人的价值来说，哪个不该活上100岁，200岁？因此，作为平凡的我辈，能够活上他们的两倍、三倍的长度已经是够幸福的，何惧死亡？

就是在今天，就是在我们身边我们非常熟悉的人当中，我以为比起我更应有理由获得更长一些的，也有不少偏偏走在了我前面。比如说，我有一个同事上个世纪90年代下海，在短短10多年的时间里，身家已经超过千万，可在45岁上下死于脑溢血；有一位校长，50刚出头就不幸辞世。我有一位中学同学，更是在30出头就要杯提拔为一所中专学校的副校长的前夕，车祸身亡！与他们相比，我生命的长度已经不短了，因此，即便是面对突如其来的死亡，何必畏惧？

当我们对这些问题想通了，想清了，我们就不该再害怕死亡。换个角度说，在我们该离去的时候离去，为我们的子孙腾出生存的空间，乃是我们为他们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我们对他们的爱的体现。因此，何必畏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