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崔天然作品 | 凌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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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寒出生于霜降这一天。
霜降时节，万物毕成，毕入于戌，阳下入地，阴气始凝，天气渐寒始于霜降。父母希望她能承受得住以后的寒冷，所以取名如此。凌寒小名十八，因为霜降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十八个节气。
这么多年来，凌寒每年生辰这一天都昏昏欲睡，毫无精神，父母也以为她是不喜欢这浮华的形式，故意逃避。
直至今年，已是凌寒笄礼后的第三年。今日霜降，早早的，母亲在门外唤“十八”，随即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睡眼惺忪，凌寒起身捧过大碗，不觉心头一颤。意外的，一滴泪水从左眼滚落。这滴眼泪，不知为何不因任何情绪，却又好像是一直氤氲在凌寒心里的那团混沌，此时凝结，悄然滑落。
“十八，是不是太烫了？”母亲惊慌。
“可能是熏到眼睛了吧，无碍。”凌寒此时格外的清醒，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感到轻松、振奋。
“母亲，今日可赏菊饮酒？”凌寒终于能像个孩子一样稍显活泼。
“好啊，我立马去准备，难得你有兴致”。
凌寒特意找出笄礼时的大袖礼衣和钗冠，稍施粉黛，清扬婉兮。翘首企足，饶有雅兴。
父亲特意添置几盆新菊，“何秋菊之可奇兮，独华茂乎凝霜。”情之所至，吟咏起最爱的《菊花赋》。“十八，你当如此，傲寒凌霜。”凌寒感怀父母恩情深鞠一躬。
晚饭后，凌寒望着窗外，月光被弥漫的雾气一点一点削弱，愈加朦胧，所见一片苍茫。就像凌寒这十八年来一直探不清的内心，仿佛深处有件旧事萦绕着，却怎么都忆不起，尤其是每年霜降日常常像失了神，没了心智。
直至今早伴随着那颗泪水滑落，心里顿时清朗了，也空空的，又不知那团往事，该如何找寻。
凌寒不禁走进这雾气，任它湿漉漉的侵染自己。走出家门，看到门庭不远处有位老翁，身前还摆着两盆剩下的菊花。
“阿翁，你这菊花就卖给我吧……”
“华实离离，晖藻煌煌，微风扇动，照曜垂光……花是，人也是。”凌寒话音未落，一公子和声走来，声色傲慢。
“谁家公子，如此无理！”凌寒仿佛被陌生人突然的赞赏冒犯到。
“不是谁家，在下霜降。”
“霜降？”凌寒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若有些恍惚。沉默片刻，急步向家奔去。
“你会知道我是谁的……”男子在后面大声呼喊。
凌寒匆匆回家后，慌乱不已，手足无措，也来不及理清。和衣躺下，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就这样，不知过了片刻还是许久，凌寒出现在了一个苍茫混沌的世界里。能感知到，这片雾气就是心里的那团。本就是假有、混乱、无知流转不息，凌寒感到气愤，使劲想要拨开迷雾，可是怎么可能做到的呢？那细如粉末的水汽，粘附着空气无处不在。
“啊……”伴随着一下犀利的刺痛凌寒忍不住呼喊出来。
眼前是一片沾染了凌寒鲜血的霜花。如果不是上面的鲜红，根本看不到它透明的存在，现在六瓣霜花，瓣瓣分明，如闪着寒光的锋刃。
凌寒沉迷时刻，脑际突然闪现出那位男子的轮廓，现在才回想起来他有着分明的棱角，一袭白衣反衬着月光显得格外高洁。
“我说过，你会知道我是谁的。”
“是谁？”如此熟悉的声音和话语让凌寒些许惊喜又不安至极。仿佛是期待了很久的，又害怕去求得真相。
霜花转眼间幻化出人形——是那袭白衣飘飘。
“霜降！”
“凌寒，是我……凌寒，是我……”笃定的声音空灵地激荡着，他温柔的眼神愈加空洞模糊。
“凌寒，凌寒……凌寒，快醒醒……”感到身体被一双大手在摇晃，凌寒醒来。
“怎么是你们？父亲，母亲。”泪水早已湿了枕衾。
“凌寒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母亲，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好不容易劝父母安心离开。
“此时，我终于完整了，可是霜降……谢谢你。”一幕幕往事涌现心头，泪珠滴滴滑落，怎么收也收不住，犹如消散的那片霜花，如何想要挽留，都无可奈何。
十八年前的霜降日，是霜降用真身——六瓣霜花化作一团氤氲雾气，护住我破碎的灵元，祝我重生。十八年来，你一直守护着修补着，直到耗尽自己。
“霜降，我用一世想要改变你命中注定的孤煞，元神破碎。如今，你又还我一个没有你的一生，万念俱灰”。
霜降，我是凌寒。
我还要用一生一世给你暖阳。
作者简介：崔天然，河南安阳人，从事教育行业，在西散原创《初语阅读》《鄂城文学》及校刊《麦田》等各级报刊，文学平台发表过散文、诗歌、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