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高泉：【小村故事】（小说）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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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秦文学微刊ID:sanqinwenxue
不忘初心梦在三秦

主编：处寒

总编：鱼儿姐姐

小村故事

作者：高泉

去年冬天的一个夜晚，二蛋家的那只大黑狗死在了村外的树林子里。有人说是饿死的，有人说是遭到一群恶狗围攻，活活被咬死的。但无论这只狗是怎样的死法，都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天一大清早，乡邻们都来围观黑狗的尸体。大家一边叹息，一边议论起二蛋的身世和经历。

二蛋幼年家境贫穷，十岁那年，父母相继病故。留给二蛋的，除了三间破土坯厢房外，几乎再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乡亲们都很同情二蛋，怕他饿着冻着，经常捐助他一些食物，衣服，被褥。这种状况一直持续了八年。可以说，在这八年里，二蛋吃遍了百家饭，穿遍了百家衣。在众人无私的施舍中，二蛋一天天地成长着，十八岁时，已是一个身体壮实的小伙子了。

二蛋满十八岁那年春天，同村一位在县城搞房地产的老板回村里招工，二蛋听说去工地干活，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就第一个报了名。

建筑工地上的活，种类很多，二蛋初来乍到，什么也不懂，老板就让他先干小工。二蛋年少，血气方刚，正是吃不饱，干不累的年龄，他每天都在工地上和灰搬砖，玩命地工作，赢得了老板的赞扬。但二蛋头脑不笨，他在闲暇之余，虚心地向工地上有技术的师傅们学习，一年下来，他不但学会了砌砖，粉墙。还学会了电焊，电工。推土机和挖掘机也能驾驶。二蛋已经成了工地上难得的全能人才，这让老板对他打心底里喜欢的不行。为了能长期留住二蛋这个人才，第二年，老板给二蛋加了双倍工资，还经常带二蛋进馆子，给二蛋买新衣服。二蛋显然已经成了老板身边的红人，工友们也都对二蛋很是佩服和尊敬。

俗话说：“艺高人胆大”。二蛋学了一身的本领，对工地上的大小事了如指掌，又深受老板器重。他心中发财的梦想也越来越强烈。第三年年初，二蛋在老板面前表达了想要承包一部分工程的想法。老板说：“只要你有上进心，我一定全力支持。”下半年，二蛋就顺利地从老板手下接到了活。从此，二蛋便成了一名小包工头。他白天黑夜都坚守在工地上，既当老板又当工人，付出了辛勤的汗水，也得到了丰厚的利润回报。这让他对未来美好的生活充满了信心。

二蛋在老板的手下，一干就是五年，也积累了一大笔财富。他不但在家中盖起了两层小洋楼，而且买了一辆小轿车。年少有为的他，成了全村人学习的榜样。

二蛋二十八岁那年，经人介绍，和邻村的一位姑娘结了婚，第二年就得了一个宝贝儿子。自从有了家，二蛋过日子充满了激情。他让媳妇在家专门带孩子，自已在外努力挣钱养家。

一天午后，二蛋在工地上闲得无聊，忽然心中很想念妻儿。就驾车回家。当他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忽然发现车前方不远处，有一只小黑狗从路旁的树林里窜了出来。那只小黑狗有一尺多长，骨廋如柴，一摇一晃地走到路中间，就蹲下身，两只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二蛋的小车，一动不动。

有狗挡道，二蛋只好停下车，按了几声喇叭。但那只小黑狗依旧蹲着，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二蛋觉得有点奇怪，就打开车门，下了车，朝小黑狗走去。

这只小黑狗身上脏兮兮的，两只眼睛有气无力地睁着，望着二蛋，好像一个讨食的乞丐。二蛋心里明白：这是一只流浪的小狗。看到它一副可怜的样子，二蛋想起了自己凄凉的童年和少年，不由得心中一阵酸痛。怜悯之情油然而生。他俯下身，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小黑狗的头，说：“可怜的狗狗，跟我回家吧，我养你。”小黑狗似乎听懂了二蛋说的话，感激的朝着二蛋“呜呜”地叫了两声。

二蛋回身打开车后座门，小黑狗跑过来，钻进了车里。

二蛋开着车，带着小黑狗回了家。他给小黑狗洗了个热水澡，又切了一些肉块。小黑狗吃饱了肚子，直朝着二蛋全家人摇尾巴表示感恩。

二蛋临走的时候，反复叮嘱妻子，说自己和小黑狗是有缘份的，让妻子一定要像对待儿子一样，善待小黑狗。他还给小黑狗取了个洋气的名字，叫“杰克”。

杰克在二蛋一家人的关怀和爱护下，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但杰克是一条有灵性的狗，为了报答主人的收养之恩，它不分昼夜地为主人看家护院。一但有陌生人造访，杰克就朝着来人不断地狂吠，直到主人出现。如果来人是主人的朋友，杰克就欢快地摇起尾巴表示欢迎。如果来人是来闹事的，杰克就呲牙咧嘴地将他赶出家门。为了防止有人暗算杰克，二蛋和媳妇教会了杰克不吃外人投喂的食物。杰克很听话，它对乡邻们施舍的食物从不理睬。它的心中，只有主人。

时光飞逝，转眼过了一年多，杰克从一只瘦弱的小狗，长成了一只脑满肠肥的大狗。一身的黑毛油光锃亮，高大的身躯威风凛凛。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二蛋的事业也在突飞猛进。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当一个小包工头的现状，而是在外广交社会各界名人，四处包揽基建工程，还注册了一家属于自已的公司。大把地赚钱，大把地花钱，就连以前帮他的老板也连声赞叹说：二蛋的本事超乎常人，前途不可估量！

但是，二蛋很迷信，他总认为自己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黑狗杰克带来的财气。在他的心中，杰克就是二郎神身边的啸天犬，专门下凡帮助自己成就一番事业的。为了感谢杰克，二蛋将收养杰克的那一天，定为杰克的生日。他决定在杰克两周岁时，为它举行一场盛大的生日庆祝宴会。

说干就干，杰克生日那天，二蛋请来了当地最有名的厨师，在家中张灯结彩，所有的亲朋好友和乡邻都受到邀请，酒席摆了一百多桌。

宴会那天，杰克身上穿着特制的黄马褂，脖子上带着金项链，头上扎着大红花。神气地蹲在太师椅上。客人们拎着贵重的礼品前来赴宴。大家纷纷向杰克问好，祝杰克生日快乐。有人还订制了特大的生日蛋糕。

那天过后，杰克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得到了显著提升。它已不是一只普通的狗，而是神一般的精灵。有人甚至向二蛋提议，为杰克修建一座神犬庙。

然而，二蛋的辉煌并没有维持多久，杰克的幸福生活也只是暂时的。因为有句古话说得好：“世事难料，福贵由天”。还有古话说：“人狂没好事，狗狂挨砖头”。就在二蛋对前途充满美好的憧憬时，从城里传来了令他毛骨悚然的消息：县长和县委书记因涉嫌贪污受贿，生活作风腐败，已被立案审查。紧接着，一个又一个新闻不断公开，某某局长落马，某某院长落马，某某主任落马……。几乎全县政府官员们的屁股都不干净。经省上派遣的专案工作组这么一查，就像一杆子捅进了鸡窝，慌了神的不仅仅有各级官员，还有企事业的领导和社会各界精英名流们。当然，二蛋也一天到晚，寝食不安。

人常说：“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不久，二蛋因贿赂政府官员，数额较大，影响恶劣被法院起诉逮捕。在铁证面前，二蛋的抵抗和狡辩言词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因行贿罪被判有期徒刑七年。自此，二蛋的理想和事业成了泡影，往日的朋友如烟云般散去。他的媳妇因年轻难耐寂寞，也和二蛋离了婚，带着儿子远嫁他乡。这正应了又一句古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二蛋的家散了，杰克也成了丧家之犬，到处流浪。对于一直养尊处优，不受外人食物的杰克来说，失去了主人，往后的日子，生存是一个大问题。它每天夹着尾巴，游荡在村子外面。不几天，就变得骨瘦如柴，精神萎靡不振。

去年冬天的一个夜里，杰克在村外的树林里，度过了它生命的最后时光。一大清早，有人发现了杰克的尸体，它的身上伤痕累累。人们围着杰克的尸体，一边猜测着它临死前经历了什么，一边讲述着它和二蛋的故事。他们那些美好的日子都已成了往事，村子里每天都依旧显得祥和安宁。只有傍晚的微风吹过的时候，偶尔夹杂着几声犬吠，才能勾起人们曾经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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