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案大观:荷花戒指

话说宋真宗时有个名叫薛奎的人,及第不久,被派往隰州,任军事推官。他除了处理军事案件外,还要兼管民间诉讼。一日,有一位老妇人来报案,说圣古寺的王小嘎被杀。薛大人问道:“你怎么发现的?”老妇人道:“在下是王小嘎的媒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名叫荷花的姑娘。王小嘎很中意,特意打了一对荷花戒指作为订婚之礼,据说花了数十两银子。原定今日他来我家。然后随我去荷花家送礼。我在家等了好久不见他来,便赶到圣古寺去找他,进屋一看,王小嘎已死在地上,满脸是血。”薛大人又道:他在圣古寺任何职?”老妇人道:“看门的。”薛大人一怔:“一个看门的,哪来这么多钱,购买订婚的戒指?”心中暗忖着。嘴上命老妇人暂回,听候传讯。薛大人当即带领随从去圣古寺现场验尸。

圣古寺坐南朝北,高屋飞檐,红漆大门;门前有四棵老松,蓊郁参天,好不庄严。薛大人来到圣古寺,一位老和尚出迎,正要引领他至方丈室献茶,薛大人道:先视察了现场。验过尸体,然后再说。”来到后院王小嘎居住的地方,只见王小嘎仰面朝天僵卧在外间地上,口鼻流血脸色发青,两眼睁开。眼珠突出。薛大人命人验尸,自己进入里屋。里屋显然被人翻过,床上的被子被掀在一旁,枕头抛在地上,褥子上还有个很大的血手印,就命随众将这褥子带回衙去。他又派人仔细搜寻,吩咐要注意有没有一对荷花戒指。搜寻结果不见荷花戒指,却在床底下搜到一副赌具。见了赌具,对王小嘎何以舍得打这么贵重的戒指,薛大人心里有了底。这时验尸的结果出来了:死者生前曾与人搏斗,被人拳击脑袋,口鼻出血而亡。薛大人这才到座。他接过献上的香茗,向老和尚看了一眼,含笑问道:“你怎么容许下边人在寺内聚赌呢?难道你不知道‘奸近杀,赌近盜’么?”

宋真宗赵恒,宋朝第三位皇帝。擅长书法。谚语“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即出自他所撰的《励学篇》

老和尚忙躬身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大人请听小僧禀告:小僧每天事务繁多,几乎不得闲空,所以把后门的出入全交王小嘎管理。前几天夜里,小僧有事去后院,才发现王小嘎屋中有许多人在赌钱。次日,小僧问王小嘎昨夜的事,并对他说:‘僧房聚赌,传扬出去,谁还来这里进香?’王小嘎当时道:‘请老当家饶我这一回。我是没法才下水的。有人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姑娘家也很满意我,要我准备订婚礼物。我哪来的钱?就想找几个朋友凑些银子。有个朋友说,还不如设赌局,凑够了钱就散伙。寺庙后院也挺僻静,不会有人知道。为了得钱,我就应了他。后来我果然得了些银子。现在反正钱了,从此,决不再赌。’他言罢便从怀里拿出一对我指。小僧一看,戒指上面镶着荷花,荷花中又嵌有一粒淡红色的宝石花蕊。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深究了。前晚我派人去查,他的确没再聚赌,不料昨晚却被人谋害!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薛大人又问:“昨晚有没有去查赌?”老和尚道:“小僧想他已回头是岸了,便没去再查。因此有关他被害的情况,实在说不出什么,请大人原谅。”薛大人起身告辞,对老和尚道:“通知王小嘎家属,先把尸首掩埋了吧。本官一定查明情况,缉拿凶手。”

薛大人回到衙内,命人将捕快张林和赵平传来,说道:“案发在赌局,你们就从赌徒中去查找凶手吧。”张林和赵平先去问圣古寺所在的地保,地保说了几个赌徒。他俩挨着个儿暗中查访一遍,都没可疑之点。第二天,他俩对头天查访时得知的另外几个赌徒,又都调查了一遍,其中有个新赌徒值得怀嶷。他是个屠夫。据周围的街坊说:“半月前,那家伙不照管买卖,整夜在外耍钱,把买卖的本钱都快输光了。店内就剩半爿猪肉,靠他老婆刘唐氏支撑着门面。可时来运转,昨天大清早,有人看到他赶着五口大肥猪回来,他老婆在门口迎着,乐得蹦起来…”

张林和赵平即向薛大人禀报。薛大人道:“那屠夫详情如何?”张林回答:“此人叫李刚,现年三十岁,山东黄县人。以经营猪肉铺为生。去年迁来隰州,在关厢开了一爿肉店。关厢有个刘唐氏,二十六岁,守寡。此人愛虚荣,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跟那一带青年鬼混。李刚为人勇猛好斗,把那一带青年都打服了,他便独霸了刘唐氏。”言毕,他俩请示是否立即抓捕李刚。薛大人摇摇头道:“要先拿到确凿证据!”他俩又问应如何深查,薛大人微笑道:“本官自有妙计。”

次日,有位二十多岁的男子,衣着纺绸大褂,大模大样地走进关厢一家猪肉铺,只见铺里有一男一女。那男的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手像小簸箕一般,两眼凶光闪闪;那女子斜依着柜台,长得十分妖媚。这二人便是李刚和刘唐氏。李刚见有人进来,忙迎上去道:“客官可是买肉?”来者见铺里仅有两爿猪肉,便道:“麻烦掌框的,给我弄四爿猪肉,钱多少不在乎。”李刚见有一笔大生意,忙道:“客官稍等片刻,小人立即办来!”又叮嘱刘唐氏:“不可怠慢客官。”便跑出去了。刘唐氏扭着腰,上前来搭讪,笑着问道:“客官买这么多的肉,想必有喜事?”来者满面春风道:实不相瞒,明日是我吉期,宾客纷纷来贺,岂能不大摆筵席?”言毕,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对纯金戒指,沾沾自喜道:“这是我将要赠送给我娇妻的礼物。瞧它金灿灿的,多贵重,多耀眼!让你见识见识。”刘唐氏“哼”了一声,不屑一顾。来者似乎没察觉,又道:“你那男人拿不出这么贵重的礼物送你吧,卖肉的,心余力绌。”刘唐氏欲言又止。来者不由叹道:“像你这样妩媚的女人,没有漂亮的戒指装饰真是一大憾事!”刘唐氏心里痒痒的,道:“我怎么会没有?只因我那男人不让我戴。”来者道:“必定是镀金的戒指。你男人不让戴,是怕让人奚落。”刘唐氏咽不下这口气,辩白道:“不,是纯金的。你这对戒指与我的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她见来者满脸狐疑,再也按捺不住,转身走进里屋,不一会回来,手里拿着一对戒指,趾高气扬道:“你仔细瞧瞧,谁的贵重?哪个漂亮!”来者接过戒指,定睛一看,纯金戒指上镶有荷花,荷花的花蕊是一粒淡红色的宝石。

此刻,李刚正扛着两爿猪肉走进铺来,见刘唐氏将荷花戒指交给了客官,大惊失色。“你臭美啥?”他扔下猪肉,抢上一步,欲要拿回荷花戒指。不料来者将荷花戒指藏进怀里。李刚拔拳就想打,只听来者一声传呼:“来人!”捕快张林和赵平闯进铺来,即将李刚捆绑了起来。原来这顾客是薛大人装扮的。他传令道:“将李刚夫妻带回衙门,听候审理。”被押走时,李刚狠狠地瞪了刘唐氏一眼,似乎在责怪她不听他的话,亮出荷花戒指。

升堂了,薛大人先问了李刚和刘唐氏哪里人氏,多大年岁后,又问刘唐氏:这对荷花戒指是谁给你的?”荷花戒指此时已放在公案上。刘唐氏道:“这是李刚最近给我的。”薛大人转脸问李刚道:“你这对戒指是哪里来的?”李刚回道:“三年前打的。”薛大人道:“你不是去年才迁到本地来的么?”李刚回道:“是在外省打的。”薛大人又问道:“既然是三年前打的,你跟刘唐氏结婚时为什么不拿出来?”李刚回道:“放在行李里,日久就忘了。”薛大人笑道:“就算这样吧,我问你,你说的外省是哪省?”李刚回道:“记不清了。”“打戒指的铺子是什么字号?”“记不清了。”“多少钱打的?”记不清了。”薛大人哈哈大笑道:“真是‘一问三不知,神仙也难倒’。神仙难倒,可有人知道。”便对堂役道:“把西关天昌首饰楼的掌柜请来。”原来,薛大人拿到荷花戒指后,见戒指里面印有“天昌”两字,知道本地西关有个天昌首饰楼,这戒指王小嘎是在那首饰楼打的。

天昌首饰楼掌柜随堂役上堂,薛大人问道:“有两件首饰,不知你认得不认得?”那掌柜接过荷花戒指一看,就不假思索地回答:“回大人的话,这戒指是敝号打的。上面镶有荷花,小人记得清楚,打戒指的是圣古寺看门的王小嘎,他跟我很熟。他指定要镶荷花,因为订婚的那姑娘名叫荷花。镶荷花费人工,我还多收了他二两银子哩。两只戒指共收他十二两银子。”薛大人问李刚“你听见了吗?李刚还是狡辩:“天地间一样的东西多着呢。”薛大人也不作辩驳,吩咐堂役取李刚的手模。李刚摁了。薛大人又命人把寺中带回的褥子当堂展开,把李刚的手模和褥子上的血印交合,正相合,纹丝不差。这时李刚脸青一阵,白一阵,眼晴瞪圆,额角上冒出了汗珠。薛大人猛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李刚,你怎样害死了王小嘎?还不招来!”

李刚知道不招不成了,便道:“小人是被引诱前去赌博的,不知赌中设有圈套,起先两次去赢得不少钱,后来是输多赢少,最后把铺中的本钱都输了。我正打算借钱去捞本,王小嘎却告诉大家,不要再来了,老和尚已知道,怕要来抓赌,大家就一哄而散。隔天,我越想越不是滋味,跟朋友一谈,人家说,你久跑江湖会不懂这个?那是借赌骗钱,你上圈套了。我越想越气恼,那天傍黑,我去找王小嘎,让他退还我的钱。我俩越说越火,便动起手来。我三拳两脚,就把他打倒在地。没想到,王小嘎禁不得几拳就死了。我便跑到里屋,把他褥子下的八两银子,还有一对荷花戒指拿回家中。我输的比这个多得多。请大人开恩。”

王小嘎为了订婚礼物,设赌骗钱,最后丧命,自己往绝路上走;李刚输钱拔拳,打人致死,理该偿命,只因误伤,薛大人就判了他长期监禁,留了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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