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的文字改变潜意识，聊聊中小学教科书中的人口论述问题

首先这篇文章感谢一下人口学者黄文政先生，本文受他启发而写，主要内容也来自于他的资料。

最近人口普查第七次统计数据迟迟没有出来，很多关心此事的朋友经常讨论。各种讨论的细节就不说了，全是各种数据，其中有一件事让我注意到了。

黄文政说，在我们国家的中小学教育中，主要是教材中，关于人口问题有很多错误认识，需要重新改正。

确实，我也一直认为教材是教育的主要载体，即便个体老师不到位，只要教材到位，教育不会差到哪里去。大家对教材也是很关注的，像语文、数学、英语等教材经常有人会提出批评，我也曾经对物理教材提出过批评，但对于散落在各类教材中的关于人口论调，看着跟教育内容关系不大，但事实上对于学生三观影响很大的内容，大家经常忽略。

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其实我对于人口问题是个外行，没有全局观点，但这里可以把教材上的一些人口论调摘录出来，让大家讨论一下，这些说法是否合适。

这里再次要感谢黄文政先生的资料，这是他跟梁建章先生，以及其他人，组织人手，把每本教材都翻了一遍的结果，工作量不小。

总体情况

黄文政先生他们调查的是浙江省某个县的中小学教材，从小学到高中，一共有119本教科书。涉及到人口说法的有35本教材，101处，包括语文、数学、英语、品德、历史、地理、科学等7个学科。好像除了物理和化学，其他学科都涉及了，涉及面还是比较广的。

我们把这些内容，分为分为负面、正面或中性。像“中国人口太多”、“人口众多不利”或“限制生育合理”等，认为是负面；反之被归为正面；没有明显倾向的则被归为中性。结果如下图。

可以见到，负面的占了61%，正面的不到15%。而且，在分类的时候，正面的标准比较松，负面的标准比较严。

另外，很多正面的内容主要是来自于历史，就是历史上中国人口众多是个好事。

具体例子

刚才我说了下整体情况，我们看一下具体例子来感受一下。

【例1】小学六年级品德课本提到：“我国自1971年至1998年期间，因实行“计划生育”政策而减少出生的大量人口为家庭节省少年儿童抚养费6.4万亿元，为国家节省1万亿元，两者合计7.4万亿元，接近1997年全国国内生产总值。”

评论：现在我们已经实行二胎政策了，这类的描述应该取消。因为人口不仅仅是消耗，也是对未来的投资。否则的话，一个不生孩子的社会岂不是最富裕的？

【例2】 小学六年级品德课本问道：“假如中国所有的人，每人用一双一次性筷子，那么，中国13亿人口，会浪费多少木材？”之后再用“一次性塑料袋”、“贺卡”重复问道13亿人会“造成多少白色污染”、“耗费多大资源”。

评论：这类问题在技术上部分过时。现在我们用的一次性筷子全部来自于竹子，没有浪费木材。而且这句话本身有点恶意，就像美国人指责中国人一样。

【例3】资源的枯竭。课本提到：“从土地资源来看，一万年前，全球人口密度约为0.029人/平方千米，2010年则达到54人/平方千米，而世界人均耕地占有量1975年为0.31公顷，2010年则减少到0.20公顷，在35年内下降了35.5%。如果再加上土地资源退化，荒漠化所损失的耕地，人均耕地就更少了。”

评论：这个问题跟刚才的一样，随着人类技术的进步，人类利用资源的能力一直在上升，事实上，虽然人口增长，但世界上能吃饱的人数量比例远超之前。

【例4】 该课本还称“我国人均森林面积0.145公顷，不足世界人均占有量的1/4。”

评论：事实上，这个地球的资源分布并不均衡，绝大多数国家的人均资源都远低于平均水平。比如森林资源，全球233个国家和地区中,人均占有量低于世界人均的就有158个,这些国家和地区的总人口占世界的79.43%。中国在里面并不算少，几乎都在中间或者靠前的位置。而且，按照这个理论，某些国家，像以色列之类的就不要孩子了，结果人家一直在鼓励生育。

【例5】初三品德课本提到: “自然资源总量大、种类多，但人均资源占有量少、开发难度大，这是我国的又一个重要国情。"

评论：跟上面的例4一样，毫无意义。

【例6】 旅鼠的繁衍。一个对话者说：“你看看，从3月份的2只，到8月底9月初就会变成1647086只的庞大队伍！就是由于气候、疾病和天敌的消耗等原因中途死掉一半，也还有82万只！天哪，这简直像是一个天文数字！”另一对话者回复：“这实在是一个可怕的数字。----不过，人类也许应该从旅鼠身上学到点什么。例如，如果人类也毫无节制地繁衍下去，也许有一天不得不走旅鼠的道路。”

评论：现在全世界，尤其是欧美、东亚，最担心的是生育率下降问题，因此类似的言论可以不要了。

【例7】类似地，1971年时，每个妇女平均生育4.5个孩子。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目前中国将会有近20亿人。

评论：中国妇女平均生育4.5个孩子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这个类似的言论也可以不要了。

【例8】高一地理课本提到：“大城市中心人口密集，交通拥挤，环境趋于恶化，地价房租昂贵，加之环境质量下降，就业比较困难，社会不太安定...”

评论：事实上，只有大城市就业才容易，而且社会比较安定。

【例9】在给出平均每家1.6个或更少孩子、2个孩子、2.5个孩子三种情况下世界人口的变化趋势后，课本要求学生回答：

1） 人口出生率在下降，但人口为什么依旧持续增长？

2） 你认为联合国会提倡哪一种生育模式？

评论：这种题目诱导性太强，让学生认可计划生育。

【例10】高一地理课本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人口、资源、环境问题日益严重，许多地方的人地矛盾已尖锐到非解决不可的地步，有些环境问题甚至危及全人类的生存和发展。这样，“和谐论（Harmony）”应运而生。”

评论：环境是一个问题，不过人地矛盾比较夸张，好像全世界并没有产生人地矛盾。

无意识信息的潜意识改变

我稍微举了几个例子，类似的人口论述有概念性的描述，有图片，有问题，还有一些不经意的描写，散落在各个地方。

大家可以看出来，确实有些表述是不太严谨，不符合科技发展，也不太符合现状，建议有关部门把这些审查一下，该修改的地方做修改，该删掉的要删掉。

这些散落的文字其实杀伤力不小。大家听说过无意识信息改变人的潜意识吗？最著名的就是当年小布什和戈尔竞选美国总统，小布什的一个竞选广告里闪过一个rats（老鼠）这个词，暗示戈尔是老鼠。引起很大争议，后来被撤掉了。

我觉得教科书里关于人口的论述也是如此，每段看着不多，但总量也不少，如果都是说人口多就是负担的话，对学生的影响显而易见，建议有关部门重视这个问题。

附：本文参考了《梁建章：中小学教科书中的人口理念亟需清理》这篇文章，大家要看具体细节，可以到这篇文章中去找，里面有更多的详细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