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届天津散文杯征文】舌尖上的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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舌尖上的酱干
江西 赖家福
淡淡的酱黄颜色，光泽透亮，被制作成一毫米左右厚薄、巴掌大小的四方块，那份憨厚稳重，酷似一位老实寡言的农民。只有等你轻轻撕下一小块，放入嘴里细细咀嚼，大豆与酱油的香味裹挟在口腔，咸、辣、甘、香在同一秒唤醒人的味觉时，你的舌尖在瞬间被征服，你才会在心里永久地记住它。
家乡的特色小吃酱油豆干，酱黄通透的外表，有酱的甘醇厚重，包裹着大豆透明纯真的柔情。每当想起它，就仿佛有一股岁月沉淀的浓香，从时光深处浮出记忆的湖面，芊芊、细细，隐隐约约，馥郁而悠远，醇厚而绵长。
在某个闲暇的午后，我漫步在沿江路上，一边优哉游哉地观赏沿途的风景，不知不觉中又信马由缰来到步云桥边的古榕树下。这是小城人家平常休闲的地方，周围遍布各色小吃店。古榕是一棵百年老树，枝繁叶茂，巨大的枝条如同一把巨伞，又像母亲宽广而温暖的怀抱，为人们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浓荫。散步的人们路过这里，走累了就在树下的小木桌前坐定，歇歇脚、乘乘凉，最好不过。打电话约来几位好友，点上一壶家乡地道的客家米酒，清淡的水酒甜若甘泉，就算不会喝酒的人，喝两碗下肚也不用担心会醉。再要一盘凉拌酱干下酒，一个下午的时光就熨帖了。
很快，小方块的酱干被切成丝丝缕缕的“龙须状”，葱蒜辣椒簇拥着，中间或还洒上一些香脆圆润的花生米，清清爽爽地装入盆碟摆上木桌。酱黄的豆干丝将一张秀气的俏脸藏在青翠的葱蒜之间，遮遮掩掩、含羞带怯，让人一看就心生喜欢。海阔天空的话题从酒桌上飞起，闲适惬意的笑声在古榕树的枝叶间荡开。品着客家米酒与酱干的美味；听着一旁湘江河水弹奏的潺潺琴音；望着眼前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风景，岁月静好的愉悦便氤氲在空气中，游走在时间滴答滴答的分分秒秒。原来，幸福可以这么简单。
老辈人说起酱油豆干，喜欢津津乐道明清时曾被当作贡品带进京城，给家乡带来的天大荣耀。据说乾隆皇帝下江南时，也曾品尝会昌酱干，并御笔赠诗一首，可惜那么珍贵的墨宝因年代更迭而遗失，着实令人遗憾。然而，《会昌县志》中还记载着两则用“冷拌酱干”招待郭沫若和邓小平两位贵宾，并受到了两人称赞的真实小故事，一度成为佳话美谈。其实，酱油豆干深受众多平民百姓的青睐与追捧，早就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千家万户，成了一盘地地道道的家常菜肴和休闲食品，滋润着老百姓朴素踏实的日子。
酱油豆干价格不贵，而且味道醇厚，比较适合下酒、下饭。既可以与辣椒葱蒜凉拌，也可以油炸、蒸煮、醋拌。我特别喜欢吃的一种做法是，把酱干埋在锅底，上面铺一层鸭脚，煲出一锅味美汁浓的鸭脚酱干汤。父母为哄我们多吃饭长身体，时不时会说：“去买点酱油豆干吧！”那天，饭桌上即使没有肉腥，但因为有酱油豆干，我们小孩肯定比平时要多吃几碗饭。
亲亲的酱干朴实无华，一如土地般宽厚仁慈，长期以来流连驻足于百姓人家。它含人体所必需的脑磷脂、胺基酸和多种维生素，看似不起眼，但一年年、一日日，温暖着人们勤俭质朴的烟火人生。直到现在，父母亲还会唠叨：“你们几个现在长得壮壮实实，这里面有酱油豆干的功劳哩。”
而制作酱油豆干的功劳呢？它理应属于卤水点豆腐的古法技艺，属于大自然里面没有污染的清澈山泉的纯净水源，更属于家乡人们勤劳质朴的双手。
日落黄昏，最后一抹夕阳的余辉，团团抱紧了白墙黑瓦的院落。家庭主妇们往往选择这个时候制作卤水豆腐，好让豆腐成形后放置一夜时间充分滤干水分。
豆，是精选会昌本地的优质大豆。《会昌县志》记载：“会昌盛产大豆，豆类食品制作十分丰富，有酱油、豆豉、豆干、豆腐、腐竹、酱油豆干、蛋白肉等。”水，是深井里打上来的地脉水，清澈、纯净，接着地气，融进了天地精华。主妇头天晚上用米筒量了几升黄豆，放进水桶任由井水浸泡至发胀，第二天挑到屋檐下的石磨旁，细磨成浆，单等黄昏来临做豆腐了。
木柴燃起炽热的火焰，欢欢地往灶膛蹿。袅袅的炊烟，在静寂的村庄上空升腾起一团团游子心心念念的温暖。一大锅清水很快烧开了，水花由锅底往水面冒，宛如一朵又一朵白牡丹次第开放。用烧开的热水稀释豆浆浓度，以便用棉质纱布袋过滤去渣，获得白白净净如母乳般的豆浆汁。豆浆汁入锅，用旺火煮沸、起锅，任田野吹过的清风一遍遍爱摸，将其凉却。加入卤水才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卤水倒进去，豆浆便像得到召集令一般亲密聚集起来。这是一场亲人久别后的重逢，也是一次好友间无言会心的相拥。豆浆由液态变成稀粥状，开出一簇簇洁白无瑕的豆腐花，煞是好看。我们当地称之为豆腐脑。豆腐脑也是一种美味小吃。盛上满满一碗，加点酱油辣椒葱蒜，哧溜、哧溜，一碗豆腐脑很快下肚，砸砸嘴巴，真带劲！意犹未尽，又要来一碗。等大家吃完，主妇才会掌勺将其余豆腐脑舀在事先用纱布铺垫好的小木格内包裹起来，耐心等待其自然滤去多余的水分。所有工序之繁杂，直叫每一个做豆腐的家庭主妇累并快乐着，在每一次完工后，大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歇歇了。
但是，距离歇息的时候还为时尚早。制作好的卤水点豆腐，身子松松垮垮、娇娇嫩嫩，既不方便保存，也不方便携带。如同即将出嫁的姑娘，娘家人怎么着还需要为其精心梳妆打扮一番。在卤水豆腐之中，加入上等的酱油、茴香、八角、甘草、沙姜等，最后在模具上面压制成型。让酱油的浓香浸润豆腐白白肥肥的身子；让日月光华在一块绵绵软软的豆腐身上兼容并蓄，沉淀下岁月的坚韧与厚重。外皮柔韧，内肉嫩滑的会昌酱干才会最终浮出水面。
把一小块酱干放进嘴巴，轻轻咀嚼。甘醇之味瞬间弥漫整个口腔，充盈了肝充盈了肠。身心舒坦极了，那一刻恍若醉倒在梦乡。
美味酱干从历史深处姗姗走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小的酱干悄悄走上历史大舞台，被派上大用场。今天，会昌酱干的制作工艺在最初的手工古法基础上，有了巨大的改进与创新。省里大学的专家教授又帮忙攻克了保鲜的技术难关。这使酱油豆干的量化生产成了可能。酱干是个宝哇！人们幡然醒悟。于是，一个酱干作坊开办起来，又一个酱干作坊开办了，一个个酱干小作坊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全县生产酱干的规模企业多达20多家，年产酱干2000多吨。有着几百年悠久历史的酱干制作，正带动当地就业、创收，制作着百姓脱贫致富奔小康的美丽梦想。一块块的酱干闪烁金色的希望的光芒，在慰藉舌尖同时，也慰藉着人们对幸福生活的向往。
赖加福，男，1972年生。江西省会昌县人，小学教师。毕业于江西省瑞金师范，本科学历。赣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会昌县诗词楹联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教师报》《安徽科技报》《东方文学杂志》《中国乡村》《赣州晚报》《陇东报》《大西北诗人》《散文百家》《南粤诗刊》《韶关日报》《岚山文艺》《安徽诗歌》《山东诗歌》等报刊杂志。获2019年赣州市原创诗歌一等奖，中国散文网“中外散文邀请赛”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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