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波​：窃光阴

窃光阴

文/梁波

周末，我到某地出差。夜里十点，一位老弟加完班，径自来酒店看我，聊聊天。

开门，四目相对，我内心一惊。短短三年不见，老弟看上去“成熟”了不少，头发变得稀疏，面庞依旧清瘦，双目炯炯却布满血丝，爽朗一笑牵动眼角和额上几道皱纹，神情里难掩几分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沧桑和疲惫，已然不是印象中“追风少年”的模样。

入座，闲聊，话题很快聚焦到老弟近几年的经历。他苦笑着说，这三年，每天都在奔忙，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就像被卷入一个时光的黑洞，三年光阴，转瞬即逝。

三年前，老弟被调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换了一份新的工作。平台更大了，压力也更大，他凭着自己的勤奋敬业和刻苦钻研，很快在单位站稳脚跟并成长为骨干。但是，要迅速适应一个新单位的新环境，处理好一个新领域堆积如山的新工作，除了夜以继日地学习和加班，并无捷径可走。

我静静倾听老弟的陈述，忆起过往，感同身受。这就是奋斗的青春吧，负重前行，埋头赶路，甚至不知窗外春秋，这是无数成年人都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的，酸甜苦辣，冷暖自知。

但，老弟尤为让我感动的，不是他在工作上的压力和成绩，而是作为儿子、女婿、丈夫和父亲，在家庭生活中扛起的重担。

刚到这个城市时，老弟新婚不久。因为单位人少事多，加上他一贯勤勉敬业、要强肯拼，根本无暇顾及家事。没过多久，工作有了起色，但家里出了状况。

起初是岳父生病，后来发现爱人怀孕，再后来，家里另一位老人生病，然后，孩子出生、爱人生病……一连串的事情接踵而来，老弟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让他应接不暇、疲惫不堪。虽然，所有问题最终都有惊无险，但这个过程中的艰辛，却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为了兼顾工作和家庭，老弟经常单位和医院两头跑，恨不得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掰成两半来用，最后实在没辙了，就只能一再压缩休息时间。工作特别忙时，别说家属孕检，就是老人住院、出院、转院等，都无法顾及。好在，老弟和一家人住在单位附近，万一有什么急事能够照应。

孩子出生后，老弟依然那么忙，时间依然不够用，不知不觉就“住”在办公室了。有时加班到深夜，实在太晚太困太累，他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和衣而眠，通宵达旦加班加点也是家常便饭。

这便是“事业爬坡期”的艰辛，以及“上有老下有小”的无奈罢？

有一次，老弟连续加班两天三夜，完成一项重要的棘手任务后，来不及休息就驾车去医院接岳父，实在是太困了，结果在车水马龙的城区里开车睡着了，险些出现惨烈的车祸。

孩子两岁多时，有天晚上，老弟加班回不了家，就打开视频和孩子聊几句。没想到女儿说：“爸爸加班，爸爸在他家，不来我们家。”这一句，让他顿时落泪。他说，虽然平时工作忙，亏欠家人，但看到老人们都化险为夷，家属孩子都健康平安，就感到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老弟看似风轻云淡地讲述着，脸上一直挂着笑，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静静地聆听，发自内心地敬佩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

末了，老弟感慨道：“其实，这一切都是我们必须经历的，无论早晚。这感觉，就像我的三年时光被谁偷了去；又好像，我把未来的光阴偷来，提前度过了。”

送别老弟时，我反复品咂这句话，意味深长。确实，我们无法预知成长的惊喜藏在哪一缕光阴里，但我们拼力为家人做的每一件事，都会变成我们记忆里的糖、脊柱里的钙、肩膀上的钢。

作别，转身，回头望，我分明看见，路灯下的老弟，背影高大、步履铿锵。

这就是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