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纪事(4)—— 难忘那芦花飘飞的岁月 2024-07-29 08:28:33 深秋时节,漫步在故乡的那条大河边,想起了那曾经的沿河的芦苇,还有那些与芦苇相关的故事。曾几何时,家乡上东峪村的河岸边到处都是苇田。从上游与南野河村交界处的石鳖崖,到老连沟岗,再到河西、河东、河南和大地湾,还有前河岗,芦苇荡遍布沿河两岸。苇田紧邻水边,有的顺着河道边蔓延,有的在河湾处铺展开来,一丛丛,一片片,或密密麻麻,或稀稀疏疏,无拘无束地生长着,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芦苇的生命力非常强,不择地势,也不需要多厚的土层,哪怕是沙滩石岗,只要有足够的水分,就能茁壮地生长起来。当然,如果遇上肥沃的淤泥,会长得稠密高大,蓬勃旺盛。芦苇是宿根,并且根系很发达,在沙土中随便压上几枝苇根或者苇杆,很快就会盘根错节地滋生开来,用不了几年就是一片蓊郁葱茏的芦苇荡。春天冰消雪融,一地芦笋破土而出,青青一片,绽露着勃勃的生机;夏日里,挨挨挤挤的苇杆扑扇着肥茂的叶片,把诺大的苇荡遮蔽得密不透风;深秋时节,经过几场寒霜,叶子变黄了,整个河道都飘舞着飞飞扬扬的芦花。立冬过后,乡亲们手持锋利的镰刀,把苇杆贴着根部砍下来,攒成堆,扎成捆,运回家去,收获一年的财富。那些年,我们村真沾了芦苇的大光。苇杆编制的苇箔是上等的建筑材料,覆盖在屋顶上承载着厚厚的灰沙土石历经百年也不会腐烂。苇席曾经是我们村的特产。那时候,村子里有许多手艺高超的“篾匠”,他们编出的席子结实漂亮,席篾子紧紧凑凑,席面平整光洁,拿到集市上去卖很受欢迎。席子的标准规格为“七五席”,也就是长7尺,宽5尺,这种规格的席子被广泛用来苫粮食。当时塑料布还不大使用,秋麦天遇到阴雨天气,场上、房上的粮食都用苇席罩苫,席子遮雨透气,粮食苫在席子下,即使阴雨连绵几天,也不会霉烂。其它规格较多的是“三六条”和“四六条”,这种席子有个专门的名字叫“圈席”,买回家中一般用来圈成席圈,用来存放粮食。旧时的习惯,席圈和瓷缸(或者叫“瓮”)是存放粮食的主要器皿,无论是小麦、玉米、谷子还是红薯干,都要存放在席圈或者瓷缸里,由于席子透气通风,用席圈存放粮食比缸瓮效果更好,存放许多年也不会变质,再说扎圈的席子要比缸瓮便宜许多,因此用得更加普遍。在那个挨饿挨怕了的岁月,存有粮食的多少是家庭是否殷实富足的最主要标志,谁家孩子谈对象女方来“想家”,务必要看的是土石楼里有几道圈,圈里的粮食盛得满还是不满。另外一种席子是“炕席”,是专门为各家的土炕量体定制的,遇到周边村子谁家娶新媳妇,像今天置办嫁妆一样,一定要跑到我们村找最好的篾匠按照新房土炕的尺寸量体定编一领专用的炕席。篾匠们也愿意招揽这样的生意,因为办喜事急用,给的价格较一般的席子要高出一些,同时也可以借此张扬自己的名声。编席是功夫活儿,也是一个辛苦活儿。篾匠们一般在前一天晚上要用专门的工具把席篾子破好,第二天冷清明就起床,把破好的席篾子铺在打谷场上,用碾磙子推来推去地碾上许多遍,这样处理之后,原来硬生生的席篾子就会变得绵软且光溜,用起来才好得心应手。编席时,篾匠们蹲在地面上,一双灵巧的手舞动着席篾子上下翻飞,那情景犹如抚弄琴弦般潇洒自如。在席篾子有规律的弹跳中,席子就在脚下一点点儿地向大处扩展。一般的篾匠一天编一领席,手快的最多两天可以编三领。这样一蹲就是一整天,初学的人往往会蹲得腰酸腿疼,没有耐心的人往往受不了这个罪。我哥哥就是一位比较好的篾匠,我也曾试图学这门手艺,但最终因为吃不了苦而中途放弃。赶庙会卖席,在当时是一件重要的事情。周边几十里内过庙会的时候,我们村的篾匠们就会用扁担挑着席子去赶会,劳力好的一次可以挑上十领以上。卖席也很不容易,二月十五和四月初六营头过会,四月十五马河过会,这两个地方有二十里左右的路程,是一定要赶的会,远一点的要到三十里开外的土木岭或者行繁岭,这两个地方路途远,但因为当地不产芦苇,行情相对要好一些。最早一领标准的“七五席”卖4元左右,卖到5元就是大价钱了,后来随着物价的上涨最多可以卖到10元、8元。客户对席子挑挑拣拣非常细心,要度量长短尺寸是否足数,要看席篾子编得是否紧凑,还要把整领席竖起来蹲一蹲看是否硬实。初学编席的人一般要把尺码放大些,这样尽管技术质量略显不足也不至于不好出手。我没有学会编席,但也曾挑着哥哥编的席子去赶三月初三行繁岭的庙会,在庙西边的尚未播种的那片宽阔的地块里,我们村的席子一摆一大片,阵势非常“壮观”。现在每每路径行繁岭,我都习惯向那片地块看上几眼,并且指着当年摆席摊子的地方对同行的人说:“我曾经在这个地方卖过席。”是留恋,是显摆,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心情,也算是一种经历吧。芦苇是我们村的重要资源。在那个经济困乏的年代,卖席子所得是许多家庭一年开销的主要来源。“麻三叔”当时号称是村里的首富,在信用社有将近2000元存款,这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但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却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那时候生产队里一天的工值也就两三角钱。麻三叔的钱完全是靠编席卖席赚来的,按一领席按除去工本费挣1元钱计算,卖2000领席子才能挣到这么多的钱,他在生产队出工之外,每天起五更熬半夜不停地编制席子,十冬腊月都不停歇。由于我们村一向是人多地少的缺粮队,遇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乡亲们就挑着席子到东边的丘陵区去换粮食,一领席可以换到二三十斤玉米,如果换高粱或红薯干就可以得到更多一些。靠了这些苇席,家乡人少受了许多饥饿。时过境迁,现在钢筋水泥结构的房屋不再使用苇箔,苇席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吃香,除了端午节包粽子,芦苇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大用。上世纪九六、九八年连续两场大水,把河岸边的苇田冲了个净光,沿河的芦苇也就这样“知趣”地从人们的生活中消逝了,现在只能从河岸边那零零散散的野生苇丛中还可以寻觅到当年的芦苇的踪迹。那漫天飘飞的芦花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但对芦苇的感恩之情永远不会从我的心灵深处抹去。 作者简介:青山依旧,本名郝永渠,河北省邢台县人,大学学历,中学高级教师,国家级骨干教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高级家庭教育指导师,原邢台县浆水中学校长。 赞 (0) 相关推荐 当代散文‖【苇花女人】◆马晓璇 作者简介 璇梓,原名马晓璇,山东微山人,文案编辑,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济宁作协会员,微山县作协秘书长,副主席.文章喜欢随性而作,随感而发,崇尚自然,简单. 苇花女人 几场秋风掠过,㶷烂了一季的荷,渐渐 ... 大 柴 || 张道辉 作者:张道辉 大柴就是过去乡下芦苇的俗称,这是一种生命力极强的植物,生长在河道两边的河滩上,长得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阵风刮过,哗啦啦呼呼作响,像列队阵仗的士兵,整齐得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不屈不挠 ... 【行走在乾县】失传的手艺消失的行当(三)编席、补席 失传的手艺消失的行当(三)编席.补席 文/祝忠建 乾州蕞娃 芦苇席子,农村二三十岁的年轻人知道,城市的年轻人就不一定知道它是何物了. 北方气候干旱,冬季漫长寒冷,过去在农村几乎都睡"土 ... 编炕席的记忆 维编炕席的记忆2019-01-24 阅读276家乡的冬天格外寒冷,生产队里打完场了,粮食都已收仓入库,野外一片白茫茫冰天雪地.学校放寒假了,我就和家人一起投入到编炕席的热闹之中.我对编炕席印象极为深刻 ... 《行摄生活》-142【编席】 - - -指尖上的山西 053 编席 一缕阳光从窑洞的窗格上投射而入,暖暖地照在窗户下的炕席上,那席子便折射出金黄的绚丽,摇曳着温暖的故事. 这个场景大概存在于70年代以前,那时的农家一般都会有一卷苇 ... 那些年,灵璧县北的苇编 灵璧记忆 编席.打箔.搉(注)折子 --忆晏湾的苇编 (网络配图,图文无关) 那是1959年农历腊月二十二的下午,经过一夜加大半天的跋涉,我终于回到阔别半年的家.一个破院子,又没个门,我一眼就看到妹妹 ... 大河记忆 大河记忆 文/熊曙光 我的老家白水环抱,如爸爸的船泊在水上,她的东北两面恰好是大运河的弧弯,南是小李河,西是淮沭河.东边运河上新老两个船闸是我们去市里的必经之路,我们日常购物逛街多去淮沭河西岸三里外的 ... 家乡纪事(7)—— 难忘那座水电站 我漫步在家乡的河岸边,寻寻觅觅,睹物驰怀,心中翻腾着一桩桩陈年往事.眼前这一处孤零零的石屋,再一次触动了我对那个村办小水电站的美好的回忆. 石屋傍山而建,坐北面南,土石结构,与旧时的普通民房没有什么区 ... 悦读丨家乡味道一一难忘的红薯干! 老家豫南 ID:ljyn_888 本公众号侧重豫南风土人情.风景人文.资讯信息.专注原创.欢迎投稿.交流.微信:37096414 QQ:652371646 文/漂泊的人 图/网络 近日朋友送我一 ... 【家乡纪事】小镇电影院 | 作者 徐方芳 小镇电影院 徐方芳 通往记忆的花园的路径一定多的超过我的想象,人可以从一些微小的情节上找到突破,而后在瞬间毫不拐弯抹角地回溯到早已被后来的人,后来的事阻隔又阻隔的过往,回忆是件奇妙的事情,有时奇妙到让 ... 家乡纪事(3)—— 河道两岸稻谷香 稻谷产自南方水田,曾几何时,北方农村人吃大米几乎是一种不可能的奢望.然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到七十年代初,老家上东峪村曾经大面积种植水稻. 自古以来,我的家乡是不产水稻的.上世纪六十年代末,在下游十多 ... 家乡纪事(5)—— 5号骡子3号驴 每每提起生产队时期的陈年旧事,就会想到队里的那两头最得力的牲畜--5号骡子3号驴.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农业生产是以生产队为基础集体经营的.每个生产队都建有一个很大的牲口棚,养着牛.驴.马.骡子等几十 ... 家乡纪事(6)—— 想起了曾经的扬水站 早晨,漫步在村外的水泥路上,一边是山,一边是田野.尽管正值秋收季节,心中却难有半点喜悦. 天公不作美,一场特大的旱灾肆虐般蹂躏着这块土地,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枯萎的景象. 田野里,玉米叶子羞涩地打着卷儿 ... 家乡纪事(8)——话说“白虎头” 我的家乡上东峪村,是一块天造地设的风水宝地.仔细琢磨,村庄的许多景致都有特别的说头,村口处的"白虎头"尤其耐人寻味. 白虎头,是位于村口右侧的一座白色的石崖,恰好扼守在出入村庄道路 ... 家乡纪事(9)—— 怀念那曾经的茫茫林海 每每置身于森林之中,看绿色苍茫,听林涛阵阵,无意中会勾起对故乡那曾经的几道林山的回忆,心中 不由地隐隐作痛. 在我早年的记忆中,家乡的山场有严格的分类.一类是放养牛羊的牧场,大致就是河西边的那几道山梁 ... 家乡纪事(10)—— 深秋时节酸枣红 小时候,我与酸枣有着不解之缘.我爱家乡的酸枣树,更贪吃那酸甜爽口的酸枣果. 酸枣不同于大枣,结出大枣的枣树是用酸枣棵子嫁接而成的,酸枣树是野生野长的,不需要嫁接. 酸枣与大枣的味道截然不同,大枣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