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证充分”何以体现？——对未来高考热点之一的推测和分析

【摘要】高考试卷上已经出现议论文论证并不充分的分析。答题时不能想当然了。议论文的论证充分表现为四种可能：

1.例证和分析的充分；

2.排除法的充分；

3.理性的充分；

4.本质直观的充分。

本文的两篇相关文章，可先浏览一下：

比喻论证何以成立——兼谈《种树郭橐驼传》的比喻论证

“思维发展与提升”核心素养的学业水平质量描述图解

2018年上海市春季高考第7题“第7段论证了艺术美在推动社会前进方面的特殊价值，你认为论证是否充分？请做出判断并说明理由。”

涉及的段落如下：

艺术美在推动社会前进方面，具有特殊的价值。艺术美虽然有供人消遣、娱乐的一面，但更重要的是，它负有推动社会前进的特殊使命。朗吉弩斯说：“艺术作品不仅打动听觉，而且打动心灵，能把人的禀赋和修养中那些文词、思想、行动，以及美的意象都鼓动起来，把作者的情感传到听众的心里，引起听众和作者共鸣。就是这样通过由文词建筑起来的巨构，作者把我们的心灵完全控制住，使我们受到作品中的崇高、庄严、雄伟等品质的熏陶，潜移默化。”艺术美能够征服人心，鼓舞人心，促使人们奋发向上，以达到推动社会生活前进的最后的目的。

有答案示例如下：

本段未直接论证艺术美在推动社会进步方面的特殊价值，而主要是引朗基弩斯的话阐述的是艺术美对于个人品质提升的作用。个人品质的提升与推动社会进步间有何关系，作者却未作进一步论述。所以我认为论证是不充分的。

这个示例颇具创造力。过去，我们总是默认试卷上的文章总是完美无瑕的，至少不会出现如此明显的疏漏。但是现在看来不一定了。

无独有偶，《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以下简称《课程标准》）推出的学业质量水平之4-2，要求学生“能就文本的内容或形式提出质疑”；5-2则要求学生能“揭示其（文本）可能存在的矛盾、模糊或故意混淆之处等”。

鉴于从2022年开始，上海语文高考将不会再有《考试手册》作为指导，命题直接按照《课程标准》的要求展开，这意味着，试卷上出现“论证不充分”“存在内部矛盾”的选文概率并不低。

本文且先不论其他，暂就“充分”一词作一番讨论，议论文怎样才算论证充分呢？

一

第一种情形。如果一篇议论文是用来揭示某种存在，并作出点评，阐述其意义的，那要做到论证充分，就相对简单，请看下面这段选文：

有些作品，尤其是一些直接抒情的作品，往往并不直接诉诸感觉，例如“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好在什么地方？它并没有明确的感知变异，它的变异在它的情感逻辑之中。这几句诗说的爱情是绝对的，在任何空间、时间，任何生存状态，都是不变的、永恒的。爱情甚至是超越主体的生死界限的。这是诗的浪漫，其逻辑的特点是绝对化。理性逻辑是客观的、冷峻的，是排斥感情色彩的，对任何事物都采取分析的态度。按理性逻辑的高级形态，即辩证逻辑，任何事物都不可能是不变的。把恋爱者的情感看成超越时间、地点、条件的东西是无理的，但是，这种不合理之理，恰恰又符合强烈情感的特点。

这一段是要论证文学作品中存在一种“情感逻辑”，这种逻辑认为，爱情是绝对的，永恒的。“情感逻辑”这个词儿是否造得妥当且不论，单就论证而言，它是充分的。

全段虽然只举出一个例证，似乎未必能涵盖浩如烟海的文学整体。但是，作者举出的例证是一首流传千古，妇孺解吟的名篇。这一事实隐藏的一个要素就是：这首是广泛认可的，整体优秀的，代表了文学的某种本质应然的作品，一切好的同题材、同表现的作品，都应该在某种程度上有类似的特点才对。

与此同时，作者对例证做了充分的分析，使之与自己的观点完美契合。虽然《长恨歌》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作品，给我们的感觉就好像是白居易专门为证明作者的观点而创作的一样。

因此，本段的论证充分，落实在两个方面，第一是例证的典型性、代表性；第二则是对论据的分析完美地关联了论据和论点。

二

第二种情形。让我们回忆一下《过秦论》的说理方式。作者分析的似乎并不多，只用了个前后的对比，秦始皇时代，秦国异常强大，然而，

“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接着，直接就写出结论了。

但是这也是一种充分，有些类似于数学上排除法的充分。即在解释问题时，排除一切其他可能，只剩下最后那个可能，那一定就是它。只要分析一下引文那段话，我们就会发现，陈胜在资源、出身、遭际、才能、部众、装备等各个方面，都不如秦国，却最终引发了秦的灭亡。贾谊用的方法是，将所有可能导致秦灭亡的原因全部排除掉，最后就只剩下治国方略的问题。

三

第三种情形。议论文最常见的论证充分，应该是指理性推理上的充分。即从已知的前提开始，按照因果关系逐步推导出最终的结论。请看下面选文：

人类的心，是如何样发展完成的呢？人类最先应该只有知觉，没有心。换言之，他和动物一般，只能接受外面可见可闻可触捉的具体的物质界，那些可见可闻可触捉的外面的物质离去了，他对那些物质的知觉也消失了。必待另一些可见可闻可触捉的再接触到他的耳目身体，他才能再有另一批新的知觉涌现。因此知觉大体是被动的，是一往不留的。必待那些知觉成为印象，留存不消失，如此则知觉转成了记忆，记忆是知觉他以往所知觉，换言之，不从外面具体物质来产生知觉，而由以往知觉来再知觉，那即是记忆。记忆的功能要到人类始发达。人类的记忆发达了，便开始有了人心。如此我们可以说记忆是人类精神现象之创始。

这段文字揭示了人类从知觉开始经由印象、记忆到“心”的过程，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例证，但是推理过程非常清楚，所谓“顺理成章”，讲的就是这种情景。这是议论文最根本的充分，即理性的充分，因果的充分，在既定的定义域中，结论绝对成立，绝对可靠。

四

第四种情形。让我们回忆一下《劝学》的说理方式。《劝学》全文一个例证都没有，也没太明确的分析和推理过程，只是通过比喻来说理，但这也是一种充分。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专门讨论比喻论证何以成立的问题，链接如下：

比喻论证何以成立——兼谈《种树郭橐驼传》的比喻论证

比喻论证为什么可以充分呢？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事物之间是普遍联系的，没有绝对孤立，绝对自我圆满的东西存在。比喻论证作为一种证明方法的成立，主要依靠的是作者对于事物普遍联系的敏锐直观。即作者意识到不同范畴事物之间往往存在着神奇的相似，如果我们能把握到这种相似，我们就可以豁然开朗，如同高僧彻悟一般，了解事物的本质。

比喻论证跳过了繁琐的推理过程，凭借对事物的本质直观，直接把握根本，从而达成充分的论证。例如：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孟子借助鱼和熊掌两个价值天差地别的事物，来比喻生命与道义的关系，两个都是我要的，但是如果不能兼得，我就要更好的那个。再配合铿锵的句式和节奏韵律，跳过所有的推导，不依靠分析，不解释为什么非要那么做，而依靠语言本身的感染力，直指人心。

以上就是议论文论证充分的四种表现，水平有限，概括难免不全，望方家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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