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辉华专栏】乡下观影记 2024-06-10 15:27:53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乡下观影记 作者:万辉华 离开故乡才15岁,还是一个少年郎。乡下看电影,也就是50年前的事了。时间是一把杀猪刀。某诗人的感喟,不无道理。我近花甲了,一双明澈如水的双眼,50岁以后有了双蝴蝶,医学上称之为飞蚊症。据说,没有药可治,可它们有时候也会隐藏起来。在看书,看电影,甚至喝酒时。某日,遇上岳阳县电影公司的原经理李有来先生,他退休后不甘寂寞,拟出一册有关电影的书籍,约我写一篇与电影相关的文章。因30多年前,我母亲在县电影公司做过查票员,“近水楼台先得月”,在那电视才兴起,电影尚未衰退的时候,因系家属就蹭看了许多电影,如今想来一部都记不住了。还不如在乡下做孩子时,跑上十多里路,在月田公社的沙滩上看一场露天电影有印象,好像是朝鲜发的电影《卖花姑娘》。当时,随着剧情的展开,一些妇女开始哭起来了,接着,一些姑娘也哭,我那时才十来岁,不好意思当众哭,鼻子一阵阵发酸,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散场后,一路上是火把、电筒,一路上也是哭泣声。这阵势,可堪比1976年秋天毛主席逝世,男女老少得到队上的广播之后,随着北京追悼会的举行,也是哭泣得此起彼伏。那时候,县里也不时派放映队下乡,一般是春节呀,国庆呀,一年也就几次。大约是70年代的一个春节前夕,电影放映队轮到了我们杨林村,正好碰到下大雪,大队部的礼堂太小,只有我们的百年老屋,有几进放电影可容纳观众几百人。得到了这一消息,生产队长便安排人去隔了几个村的地方去挑放映机和发电机,下雪天,路上打滑,平时一个人去可胜任,队长则派了两个劳动力,可轮流挑,这样就更保险。随着担子进村的还有放映员老许,另一个负责发电的师傅,队长把他俩安排到我家吃派饭,主要考虑的是我父亲是乡里的教师,文化人,快过年了,家里备的年货比其他人家会丰盛些,还有一层意思,据说放映员老许老家是黄岸乡邓方人,与我姑父是邻居,还有些沾亲带故。可是,我家那时人口多,上有太祖母、祖母、我们四兄妹,全靠父亲三十几块工资,母亲平时挣的工分,常常超支,过年嘛,我家只能吃猪头肉,自己喂的一口猪,肉都卖给别人,钱则上抵欠生产队的口粮。不过,在县城工作的老许,平时走村串户,进的油水还充足,对猪头肉不肥不腻还是蛮欢迎的,至如酒嘛,恰好我父亲从乡里买了一斤食用酒精,兑上二斤冷开水,就有了三斤酒,这是村上其他人家缺少的。在我家低矮、昏暗的房子里,吃过晚饭后,30多岁的老许,在棉袄上套上一对袖套,脖子上搭着一条围巾,有几分知识分子的风度,在我的带领下,来到了放电影的堂屋里,这时候,队上的人已把幕布挂起来了,灰暗的房子里顿时雪亮起来。老许把装放映机的箱子打开,如打开了一个阿里巴巴的魔洞,让我们这些小朋友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接着,他开始架起机子,结通在不远处的发电机,其实,这发电机,还要安排三个劳力轮流不断地踏踩,才有电。这时,我们小朋友都在前几排早就放好了椅子,抢占了地盘。随着一束亮光射向银幕,堂屋里亮于白昼,似乎比外面的雪天还要亮。是夜,放映的是《白毛女》,这是一部控诉万恶的旧社会地主黄世仁霸占喜儿的故事,“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在红军战士大春的帮助下,喜儿从洞里救出来了,尽管她成了“白毛女”不是当初俊俏的姑娘了,然而在我们眼里仍是“女神”,仍是值得仰视的人物。不久,村子里的一些爱俏的妹子,用红毛线把头发绾上,这就是模仿喜儿的装饰。有时,村子里要看上一场电影要等半年,如果队上收成不好,甚至更久。看一场电影,是要付几块钱的,但是,队上在双抢时,为了激励大家干劲足,不怕累,多干活,也主动请电影队来放上一场。双抢季节,是村里一年最繁忙最辛苦的时候。区里有了自己的放映队,可以三个公社几十个大队巡回放映,这对于想看电影的群众实在是方便了。但是,队长如果小气,不愿请来放映,群众的心愿或难以实现。这次,在队长夫人娘家放映《闪闪的红星》,我们晚上不顾劳累去看了,第二天,在田地打禾都纷纷议论,这故事片好看,潘东子长得好看,圆圆的脸蛋,红苹果般,便央求队长泽平伯把电影队请来,放映员是我表哥李石关,高中毕业做了回乡知青,被看中成了放映员,不知是否系老许所推荐,至今还是一个谜。泽平伯的女儿义务姐,也是回乡知青,比我表哥低一年级,她那是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在邻村她姨妈家看电影就见到了石关哥,只不过她不好意思多交谈,但心里对放映员和我表哥的人才还是很青睐的。泽平伯也许略知义务姐的心思,很大方地同意了,近日在队上放上一场,派一个劳力去挑担子,把派饭安排在自己家中。他家是殷实人家,这时节还有腊肉吃,吃派饭不愁没有菜。也许是这场电影的缘分。后来,我父亲做红娘,向我姑父姑母提出,泽平伯愿意与他家开亲,我姑父姑母爽快地同意了。《闪闪的红星》在队上的地坪上放映,周围几个队的村民都围拢来看,蚊子太多,只好用稻草杆点上火来熏赶,人们对这呛人的烟雾也不在意。地坪上尽管洒了一些水,晒了一天的地上还是有些烫脚,随着剧情的展开,人们进入了剧情,似乎又回到了春天,在开遍映山红的山岭上穿行,在竹海里出没,在竹排上漂浮,红星指引着人们前进的方向…… 作者简介 万辉华,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诗歌学会会员, 湖南岳阳市评论家协会副主席,湖南 岳阳晚报副总编辑。在《文艺报》《大家》《作品与争鸣》等中央省级报刊发表散文、随笔、文学评论200多篇,出版《书生情怀》《心灵一片风景》《四月物象》文学作品集三部,作品多次曾获湖南省作协、湖南省记协奖。 赞 (0) 相关推荐 一个时代的记忆——农村人除了娶媳妇,最高兴的事就是它 〓 第 1373 期 〓 文|燕戎虎 编辑|王成海 小的时候,我最爱电影,什么电影都爱看.反过来说,在那个文化生活极度匮乏的年代,有谁不爱看电影?除了电影和不知猴年马月能看一场的农村小戏外,还有什 ... 永泰乡村电影放映员郑瑞文:用光影照亮村民文化生活 一辆摩托车.两箱放映器材.一瓶水和两块面包,这天下午不到4点,记者见到永泰县嵩口镇乡村电影放映员郑瑞文时,他正在家里收拾"行装"准备出发.当晚,他要到嵩口镇佳洋村为村民放映电影&l ... 我曾放映公社8. 75毫米胶片电影放映机(上胡同口) 源于金陵晚报 万祥牛 1972年,我插队农村时曾在公社广播放大站工作过,就是每天早中晚三次播音,将县广播站节目放大并转播送到社员各家小喇叭.在没有通高压电的情况下,放大站就得自行用柴油机带动发电机发电 ... 露天电影 人生有各种欲望和需求,归根到底是追求物质满足和精神富足.精神需求,对不同时代和不同人群而言,表现形式和形态会多姿多彩.任何国家任何时候,乡村相对于城市,文化生活都显得单调,有的甚至匮乏.我国改革开放初 ... 西城尾生:有多少老电影可以重来?|散文 墨念:丽江艳遇|故事 文/西城尾生 [作者简介]西城尾生,情感.历史.杂谈.旅游类自媒体作者. [本文由作者授权发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不觉中怀念起过去的一些事来.尤其是小时候看那种露天老电 ... 【万辉华专栏】工厂“触电”记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 工厂"触电"记 作者:万辉华 (一) 上世纪80年代末的一个冬日,我所在的工厂迎来了中国农业电影制片厂的导演.摄影人员,名曰拍摄芦苇 ... 【万辉华专栏】影评写作记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 影评写作记 作者:万辉华 2004年3月我调入<洞庭之声>报后,因这张广播电视报开设了娱乐专版,需要大量的包括影视评论在内的娱乐评论,尽管我 ... 【万辉华专栏】书友五记 书 友 五 记 作者:万辉华 余三定老师 在美丽的南湖边上,一个叫畔湖村的地方,坐落着余三定先生的南湖藏书楼. 近几年,我或参加作品研讨会,或陪同书友参观,经常造访南湖藏书楼.余老师总是把最新出版的著 ... 【万辉华专栏】鱼与酒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 鱼与酒 作者:万辉华 <一> 在米人鱼庭 邂逅平江的鱼 邂逅铁山的鱼 白玉盘里一青螺 在米人鱼庭 遇上土猪肉马齿苋红薯藤 它们互 ... 【万辉华专栏】甑之舞(外一首) "党在我心中"特刊征稿启事 甑之舞(外一首) 作者:万辉华 甑如宝塔凌空于锅之上 白云缠绵 老聃的丹炉也不过如此 它在灶火下 沸腾火山的 炽热 喷射出氤氲的香 释放出糯软的精 ... 【万辉华专栏】顾颉刚的苦闷 顾颉刚的苦闷 作者:万辉华 抗战胜利后,历史学家顾颉刚未北上到大学执教,而是选择在上海办书店,经营出版业,俨然一个穿长衫的CEO,文章没有当初频频见诸报刊了,居家过日子还算小康. 1949年政权易鼎后 ... 【万辉华专栏】忆表叔 忆表叔 作者:万辉华 我表叔漆煌辉,过世时才68岁. 从患肺癌到离世不到两年,作为一个从医近40年的医务工作者,却过早地离开亲人与大地,毕竟是遗憾. 他出生于岳阳县月田镇半洞村.我孩提时常常去半洞村, ... 【万辉华专栏】篾匠友元伯 篾匠友元伯 作者:万辉华 我村里的篾匠较多,要说手艺最棒,生意做得最大的还是数友元伯. 他住在百年老屋的西边,紧邻盲人石团哥,住万能老师的隔壁.家里有天井两个,几间房子里还有亮瓦,只不过,太阳光射下来 ... 【万辉华专栏】梁漱溟的儒佛人生 独 家 梁漱溟的儒佛人生 读<梁漱溟日记> 作者:万辉华 上世纪90年代,梁漱溟先生逝世后,媒体纷纷称他为"最后一个儒家."当时,似乎觉得恰如其分.近读<梁漱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