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辉华专栏】顾颉刚的苦闷

顾颉刚的苦闷

作者：万辉华

抗战胜利后，历史学家顾颉刚未北上到大学执教，而是选择在上海办书店，经营出版业，俨然一个穿长衫的CEO，文章没有当初频频见诸报刊了，居家过日子还算小康。

1949年政权易鼎后，他也曾北上办理过一些历史上未了的事，如解散有几十年历史的禹贡学会，将房屋、图书无偿地捐给国家，处理完这些事务后，他仍返回上海做他的书商业务。这种“好景”不会长久的。1953年12月3日，应北京有关部门多次邀请、催促，他放下手里的活儿，离沪去北京商讨新的工作。中国科学院刘大年、尹达来看望他，邀他担任该院历史研究所研究员。

1954年7月的某一日，顾颉刚将书籍整理打包，整整有225箱，平均以400册计，约9万条册图书。中国科学院特此为他准备了一套大房间，为他陈放书籍之用。此时的顾颉刚应该说，还是心情舒畅的，毕竟告别个体户，成了体制内的专家。而且，该年11月份，毛泽东提出要重新标点《资治通鉴》，他被任命为总校对，参加标点的还有聂崇岐、刘思和、张政烺、周一良、邓广铭、贺昌群、容肇祖、何兹全等当时最有名的历史学者，人才济济，有许多还是他的门生弟子。

随着工作的展开和政治运动的频发，他与科学院历史研究一所领导尹达的矛盾越来越尖锐，甚至发展到“白热化”的程度。

据《顾颉刚年谱》记载，“1956年春，在民进讨论党与知识分子关系问题之会议上，谈及与尹达之矛盾。后受该会徐伯昕嘱，向尹达述一生经历，期望得到理解，搞好团结。”

尹达时任科学院研究一所副所长、马克思主义史学家。他对顾先生埋首书堆，一肚子的资料颇不以为然，便讽刺他：“你就害在这几百箱书上了。”认为他不理会政治，只白不红，不是毛泽东时代的好干部。顾先生把自己研究后写出的稿子送给尹达看，两个月后又原封不动地取回来，问他为何不看。尹达说：“大而无当。”顾先生失望已极。迫于当时的形势，顾先生只好低下身段，向尹达一述衷肠。“但他没有说话，此后依旧对我冷冰冰的，使我失去了到所工作的勇气。”顾氏在晚年写的自传中如是说。

1962年3月23日至4月18日，全国政协第三届全国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在北京举行。

政协委员顾颉刚在这知识分子“小阳春”的时节，敢于放言了：“到京八年，历史所如此不能相容，而现在制度下又无法转职，苦闷已极，……”

会议闭幕时，陈毅副总理遇上了顾颉刚，他说，“想不到你有这种境遇。”当即把这事交给分管文教工作的康生去协调解决。

7月18日，顾颉刚接到通知到中宣部开会，康生召集历史所负责人商研顾先生工作等。次日，又到康生家，与他们再继续商量，并邀来中华书局总编辑金灿然，决定秋后顾先生到中华书局办公，工资由历史研究所发。

至此，顾先生便在中华书局办公，全身心投入到《尚书》的整理工作中。

历史很吊诡，正像沈从文晚年出版煌煌巨著《中国服装研究》一书时，郭沫若主动提出为他写序，许是对1948年写出批判文把沈定性为粉红色的作家而运交华盖几十年作为心理愧疚的补偿吧。在顾颉刚1980年12月逝世后，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出版了《庆祝顾颉刚先生八十八诞辰论文集》，尹达任主编。这时的顾尹之心结大概已化解了吧！

作者简介

万辉华，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诗歌学会会员, 岳阳市评论家协会副主席, 岳阳晚报副总编辑。在《文艺报》《大家》《作品与争鸣》等中央省级报刊发表散文、随笔、文学评论200多篇，出版《书生情怀》《心灵一片风景》《四月物象》文学作品集三部，作品多次曾获湖南省作协、湖南省记协奖。

_{图片：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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