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辉华专栏】梁漱溟的儒佛人生 / 开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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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的儒佛人生

读《梁漱溟日记》

作者：万辉华

上世纪90年代，梁漱溟先生逝世后，媒体纷纷称他为“最后一个儒家。”当时，似乎觉得恰如其分。近读《梁漱溟日记》（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9月1版），感到梁先生可以说一辈子过着亦儒亦佛的生活。

他早年确实曾想出家，也想独身，坚持茹素，后来因热心投身于社会活动，中年娶妻生子，倾向于儒家的士大夫不能不弘毅的人生态度。无论是抗战前，在山东说动韩复榘支持，开展乡村建设运动，培养了许多人才和弟子，抗日战争期间，不畏炮火，到山东、山东、河南、湖北、安徽战区，深入八路军、国民党抗战部队，历千辛万苦，差点被日本鬼子活捉和打死，了解到前线的战况和军民的生存状况。抗战胜利后，组建民盟，参加国共和谈。期间，到延安访问，与毛泽东秉烛长谈。这些均是他作为一个儒家而无怨无悔选择的路径。正因为如此，在1948年在北平易主，应毛泽东和中共的邀请，他从香港悄悄北上，参加新政协的筹备和建国的大业中。此时的他意气风发，被当选为全国政协常委。毛泽东、周恩来多次宴请他，甚至提议要他进入中央政府任职，他却想留在政府外，便于监督执政党的施政。

然而，在1953年9月17日，在一次政协委员参加的会上，梁漱溟作发言时，称“工人在九天之上，农民在九天之下”。毛泽民反驳他挑拨工农联盟。周恩来历数他一辈子的反动言行。他写信给毛泽东辩别是非，毛泽东不回复。后来，几次在政协召开的会上，想解释自己的鲁莽行为和进行自我反省，想得到当局和政协的谅解。此时的梁漱溟已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他开始常常失眠，不得不向人学习太极拳，练气功，找名中医开方子，以减缓精神紧张和焦虑。甚至到北戴河、八大处、青岛等地静修静养。这时的他，开始与门生把放下许久的佛典又抱起来，互相交流学习体会。频频与亦儒亦佛的熊十力，佛学家吕逸秋，理学家马一孚，巨赞大师，气功修炼者康同壁，居士赵朴初等名家，讨论佛教教理和静坐的功夫。并且，身体力行，闭关数月，读佛典，打坐冥想。把入世的东西丢在一边。然而梁毕竟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他反思自己“我一生得力在过处‘有自己’，然而今日最大的病痛亦正在脱不掉个人主义，‘不能没有自己’。张云川说我一生脱不掉一个‘矜’字。”他对自己的认识很中肯的，他的血液里、骨子里，儒家的入世太深，要脱胎换骨不是那么容易的。

虽然得罪了毛泽东，但中共并没有把他一棍子打死，还是让他继续作政协委员，工资待遇不变，政协小组的学习会照样地让他参加。即使“文革”期间，受到了冲击后，不久，就解冻了他的工资，还返还了被抄的书籍、文物和字画。在批林批孔运动中，他的儒家病又发作了，大胆地放言“批林可以、不能批孔”。并且以“三军可以夺帅，”誓死不低头，与四人帮的淫威和爪牙做抗争，铮铮铁骨，受到后人的敬重。

八十多岁以后，他与妻子陈氏每天都要念佛经，诵佛号，做功课才能休息。照顾他生活的弟子陈唯博，则帮他联络黄念祖、张申府等文化名人，帮他借佛学书籍，传递书信，交流学习佛教的体会，此时的他已是“云淡风轻”，日日是好日子，俨然是一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