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析诊断：人格中的分裂样因素
人格中的分裂样因素（1940年）
作者：费尔贝恩
（英国著名客体关系学派精神分析家）
译者：张涛
巴黎第八大学精神分析博士，个人执业分析家
pollus@sina.com
译者注：我们摘译费尔贝恩重要著述《人格的精神分析研究》论文集开篇部分，帮助读者了解内在客体关系代表人物费尔贝恩对客体关系人格连续谱理论的界定和阐释，促进跨学派交流。
最近，精神分裂性的心理过程越来越引起我的注意。在我看来，这种过程已被充分标记，可以给人格赋予一种可识别的类分裂特质的情况，这点在我看来似乎提供了整个精神病理学领域最有趣，最富有成果的材料。在支持该观点的各种考虑因素中，可以特别选择以下的内容予以关注：（1）由于类精神分裂症是所有心理病理状态中最根深蒂固的，因此它们不仅为研究精神疾病提供了无与伦比的机会，而且就人格而言，也是最最基本的心理过程。（2）对精神分裂症病例的治疗分析为研究单个个体中最广泛的心理病理过程提供了机会；因为在这种情况下，通常只有在利用了所有捍卫人格的方法之后才达到最终的状态。（3）与普遍的看法相反，没有退缩太远的精神分裂症患者比其他任何类别的正常或异常人都有更大的心理洞察力，这一事实至少部分是由于他们如此内倾（即全神贯注）具有内在的现实），并熟悉自己的更深层次的心理过程（尽管通常不会被归类为“精神神经症”的个体不存在这种过程，但由于最顽固的防御和顽强的抵抗，这些过程仍被排除在这种个体的意识之外） ）。（4）同样，与常识相反的是，精神分裂症患者表现出能够以显着程度转移的能力，并呈现出意想不到的有利治疗可能性。
就明显的精神分裂症而言，以下几类可能是有所不同的：
（1）精神分裂症；
（2）分裂样类型的精神病性人格，该群体很可能包含精神病患（psychopathic）的人格的大多数情况（不包括癫痫性人格）；
（3）分裂样的人格—由如下个体组成的庞大团体，这些个体的人格具有明显的分裂样的特征，但不能合理地视为精神病患者；
（4）分裂样状态或短暂性分裂样时期-我认为，青少年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神经崩溃的复发”（'nervous breakdowns' fall）；
然而，除了这些明显的分裂样病症外，通常发现表现出本质上精神神经症（例如歇斯底里症，恐惧症，强迫症或仅仅是焦虑症）的患者所表现出的基本的分裂样特征。当存在这种特征时，当在分析治疗过程中（以及通过分析治疗）削弱保护人格的精神神经症的防御系统时，这些特征当然特别容易出现；但是，随着对潜在的类分裂样背景知识的日益熟悉，分析人员越来越有可能在最初的采访中检测到类分裂样特征的存在。（《心理科学杂志》，卷 LXXXIV，第893-946页）。这些作者发现，“在至少32名患者中，有明确的歇斯底里病史出现在更为坦率的精神分裂症候群发展之前”。
关于强迫症和冲动症的发生率，他们说：“这些现象在精神分裂症患者中也以最高的频率发生”-强迫症的发生率有18例，冲动症的发生率有32例。可能有意思的是，在我自己观察的一系列军事案件中，最终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或“精神分裂症人格”的案件中有50％已提交审查，而且发现其中有的临时被诊断为“焦虑症”或“歇斯底里”。尽管这些数字暗示了坦率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为捍卫他自己的人格而徒劳地使用精神神经性防御措施的程度。但是，他们没有提供任何迹象表明这种防御措施的成功可能掩盖了潜在的类分裂样的趋势。
一旦表现出明显的精神神经症症状的情况下，人们已经认识到本质上呈精神分裂特征的普遍性，那么在分析治疗过程中，就有可能在许多寻求分析帮助的个体中发现相似特征的存在。难以附加任何明确的心理病理标记的困难。包括社会障碍，无法专心工作，人格问题，性倾向不良以及阳痿和强迫性自慰等心理障碍在内的许多残疾人，都被包括在这一小组中。该组还包括大多数抱怨明显孤立的症状（例如，害怕精神错乱或暴露焦虑）的人，或出于明显不足的理由表现出对分析治疗的渴望（例如“因为我觉得这对我有好处”或“因为这很有趣”）。它也包括所有以神秘或神秘的气氛进入咨询室的人，并以弗洛伊德的语录或“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来”这样的话来打开对话。
在对现在提到的各种类别的案件进行分析研究的基础上，不仅可以将完全的去人格化和去现实化这样的现象识别为本质上的精神分裂，而且可以将相对较小或短暂的现实感干扰视为一种精神分裂。例如“人造”的感觉（无论是指自我还是环境），“平板感觉”，不熟悉的人或环境设置的感觉以及不熟悉的感觉的经历。与不熟悉的感觉相关联的是“déjà vu”（似曾相识）的经历，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必须同样将其视为精神分裂过程。必须对类似游说的解离现象采取类似的观点，神游，双重人格和多重人格。就双重人格和多重人格的表现而言，可以从对让内，威廉·詹姆斯和莫顿·普林斯所描述的众多案例的谨慎研究中推断出它们本质上是类精神的。在此适当地指出，让内描述的许多表现出解离现象的案例，在此基础上他提出了他经典的“歇斯底里”概念，表现得像精神分裂症一样的可疑-我在支持这一结论下再去解释，我已经根据自己的观察得出了以下结论：歇斯底里的人格总是或多或少地包含一个类分裂样因素，无论它被深埋地如何地深。
当以所表示的方式通过扩大我们对精神分裂现象的概念来扩展“精神分裂”一词的含义时，该术语的含义不可避免地经历了相应的扩展。然后，可以看到由此产生的精神分裂症组变得非常全面。例如，人们发现在每个社区中都有很高比例的狂热分子，煽动者，罪犯，革命者和其他破坏分子。在知识分子的成员中，通常以不太明显的形式出现的裂殖体特征也很普遍。因此，资产阶级的崇高敬意和神秘主义艺术家对非利士人的蔑视可被视为精神分裂性质的次要表现。还需要注意的是，无论是文学，艺术，科学，否则，似乎会对具有一个或多个精神分裂症特征的个体产生特殊的吸引力。就科学追求而言，吸引力似乎取决于精神分裂者个人的超然态度，至少取决于他对思想过程的高估。因为这两个特征很容易使科学领域的资本化。当然，人们早已认识到科学的痴迷吸引力是基于对有序排列和细致精确性的迫切需求。但是精神分裂症的吸引力同样是确定的，至少需要平等的认可。最后，这种说法可能会冒着危险，那就是许多杰出的历史人物会做出这样的解释：他们要么是精神分裂的人格，要么是精神分裂的人格。实际上，似乎在历史的一页上留下印记的往往是这种人。
在目前看来属于类分裂样类别的个体聚集群体所共有的各种特征中，有三个非常突出，值得特别提及。这些是（1）全能的态度，（2）孤立和隔离的态度，以及（3）对内在现实的关注。但是，重要的是要记住，这些特征绝不必须要是公开的。因此，全能的态度在任何程度上都是有意识的或无意识的。它可能还局限于某些运作的领域内。在自卑或谦卑的表象态度下，它可能被过度补偿和掩盖掉了；它可能会被有意识地被珍视为是一种宝贵的秘密财富。同样，孤立和隔离的态度可能被社交的外表或采用特定角色而掩盖掉；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伴随着相当大的情感。就带着被关注的内在现实而心事重重的而言，这无疑是所有分裂样特征中最为重要的。因为无论内在的现实代替外在的现实，被外在的现实所等同，或者是被在外在的现实上进行叠加，内在现实的关注都仍旧是在场的。
不可忽视的是，从前面的考虑中出现的“分裂样”概念与荣格提出的“人格的内倾”类型的概念非常接近，特别是在涉及到其含义时。值得注意的是，在他的早期著作之一中（《分析心理学论文集》（1917），第43页。347）荣格（Jung）表示，精神分裂症（“早发痴呆症”）的发生仅限于内倾型，从而表明他承认内倾与精神分裂症发展之间存在关联。荣格的“人格内倾”概念和现在设想的“精神分裂”概念之间的对应关系并非毫无作用，只要它可以证实所描述的群体的实际存在，尤其是因为这两个概念是通过完全独立的途径达成的。当然，承认这种对应关系并不意味着我对荣格的基本心理类型理论的任何接受。的确，相反，我对“类分裂症”的概念是基于一种严格的精神病理因素的考虑，而不是基于一种气质。同时，对于某些人来说，出于描述该群体的目的，考虑到与该术语相关的有些险恶的联想，术语“内倾”要比“精神分裂”在它的原初使用上的结果来说是更可取的。然而，在这两个术语中，“精神分裂症”具有不可估量的优势，与术语“人格内倾”不同，它不仅是描述性的，而且是精神发生学的是有解释性的。
我现在必须准备针对自己的批评是，按照我的思维方式，每个人都必须毫无例外地被视为分裂样的。实际上，我很乐意接受这种批评，但前提是必须具备非常重要的前提条件，即如果没有它，我对“分裂样”的概念将被扩展到如此全面，以至于几乎变得毫无意义科可言。这种概念赋予含义的前提条件是，一切都取决于所考虑的基本的分裂样现象是自我中的分裂的心理水平。而且需要一个大胆的人声称他的自我是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以至于无法揭示任何在最深层分裂的证据，或者这种自我分裂的证据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在更肤浅的层次上去宣称具备，甚至在极端痛苦，艰苦或剥夺的条件下（例如在严重疾病，北极探险或在太平洋中部敞开的船中暴露或遭受残酷迫害的条件下），或长期服从于现代战争的恐惧）。在这里最重要的因素是精神的深度，这需要在自我分裂的证据表明自己之前进行深入研究。我认为，无论如何，在最深层次的心理层面上总会存在某种自我分裂的测量方法，或者（用借自梅兰妮·克莱因（Melanie Klein）的话表达同一件事）心理的基本位置总是一个分裂位。
当然，在理论上完美的人的发展是最优的情况下，这是不正确的。但是，实际上没有人喜欢这么地一种开心。确实，很难想象任何一个具有如此高水平的统一和稳定的自我的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以可识别的形式而浮出水面来。很少有“正常”的人在生活中的任何时候都从未遇到过严重危机，或者在某些尴尬或瘫痪的情况下对自己“在看着自身”的短暂感觉。可能大多数人都对过去和现在，幻象和现实的奇怪混淆有所了解，这种现象被称为“déjà vu”（似曾相识）。这样的现象，我敢说，本质上就是分裂样现象。但是，存在一种普遍现象，这相当有说服力地证明，每个人都无一例外地在更深层次上是精神分裂症，即。梦; 因为，正如弗洛伊德的研究表明的那样，做梦者本人通常在梦中由两个或多个单独的人物代表。
在这里我可以说，我本人现在已经接受的观点是，在梦中出现的所有人物都代表（1）做梦者人格的一部分，或者（2）做梦者人格的一部分的对象在内部现实中通常有一个基于认同的关系。
这样的话可能的是，梦者在梦中典型地由一个以上的人物代表这一事实，除了在梦意识的层面上，梦者的自我是分裂的，别无其他解释可遵循。因此梦代表普遍的类分裂样的现象。弗洛伊德所描述的“超我”的普遍现象也必须被解释为暗示着自我中存在分裂。为，在迄今为“超我”被认为是这样一个能够从“自我”区分出的自我结构，它的存在在事实上提供的证据表明，一个分裂样的位置已经确立起来。
从精神分裂学的角度来看，“分裂”这个概念从中衍生出了“分裂样”，从这个意义上讲，它只能被认为是具有启发性的概念。因此，有必要非常简要地考虑自我发展中涉及的内容。弗洛伊德最强调的自我功能是其适应的功能，即它在将本能活动与外部现实中普遍存在的条件（特别是社会条件）联系起来时所执行的功能。但是，必须记住，自我也表现出综合性功能，其中最重要的是（1）现实感的整合，以及（2）行为的整合。自我的另一个重要功能是区分内在和外在的现实。自我的分裂会损害所有这些功能的逐步发展，尽管这种程度当然是不同程度和比例的。因此，我们必须认识到发展的可能性导致自我的所有程度的融合；并且我们可以构想一个整合的理论性量表，使得量表的一端代表完全整合，而另一端代表完全整合的失败，所有则处于中间程度上。在这样的表上，精神分裂症患者会处于较低端的位置，分裂样的患者则会处于较高的位置，分裂样性格则位于更高的位置，依此类推；但是在表格最高的地方，这代表着完美的整合和没有分裂，必须仅被视为理论上的边界的可能。如果我们牢记这样的尺度，它应该有助于我们理解任何个体在足够极端的条件下如何表现出某种类分裂的特征，以及为什么某些个体只在自我中表现出分裂的证据。在涉及青春期，婚姻或在战时参军的情况下进行调整，而其他人即使在最普通的生活条件下也可能再次显示出此类证据。当然，在实际实践中，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构建一个量表将涉及相当多的困难，其中只有一个是由于事实上弗洛伊德指出的许多防御自我分裂这类的类分裂症的表现而引起的。。但是，如果我们设想这样一种假想的规模，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关于自我分裂的一般立场。
跨学派的临床与个案交流：
【1】克莱因与拉康的幻想概念
【2】克莱因与拉康的创伤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