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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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菜吃饭。这句宜昌俗话,一直流传到现在。小时候,我并不认可看着有多少菜就吃多少饭,我倒认为,这“菜”就是用来看的,就是仅“看菜”而不“吃菜”。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人们的生活都不富裕,首先是吃,很难说吃饱又吃好。遇到家里来了客人,母亲会想方设法做出一些好吃的菜招待客人。那时,黑木耳、香菇、黄花菜是稀奇玩意,又便于贮存,所以有客人来,母亲总会做一道黑木耳炒辣椒瘦肉丝,一个红烧香菇鸡块,再加一大碗黄花粉丝汤,另配小炒青菜,几碗咸菜、腌菜,也算凑齐了八菜一汤。吃饭前,父亲把我叫到一边,叮嘱我:看菜吃饭。那瘦肉木耳、香菇鸡块、黄花粉丝汤,让客人先吃。要有吃相。……我默默点头,象是对父亲说:我知道了。吃饭时,时兴给客人奉菜,父亲说的三样菜,不一会就只剩下了一小半。客人发现我一个小孩只吃另外的菜,忙把那三样菜连着往我碗里搛,我忙说谢谢,菜已在我的碗里冒了尖。客人走后,我高兴地说“我知道什么是”看菜吃饭“,”看菜就是好吃的菜,就是给客人吃、自己看的菜。父亲听后哈哈大笑。

1969年春节前,我成为一名知识青年,落户到宜都县长清公社三义大队七小队,第一餐饭是在生产队长家里吃的。我们四个知青,加上队长一家六口人,正好十人一桌。桌上早已摆好八碗菜,中间另有两个大海碗,一个碗里的青菜豆腐汤冒着热气,另一个碗里,大块大块的蒸肉码放齐整。队长老婆热情地为我们奉菜,每个碗里的菜都搛到了,就是那个蒸肉碗没有动。我口馋,又好奇,一时兴起,伸开筷子去搛蒸肉,筷子刚触到蒸肉就感觉有点不对劲,“怎么这么硬呢?“费了点劲把一块蒸肉搛到碗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轻轻一咬,嗬,怎么象生的?”没熟!“我大声说。”哎呀!那还差把火,你就别吃了。“队长老婆顺手一筷子把我筷子上的蒸肉,放回了那装蒸肉的大海碗里……

第二天到队支书家里吃饭,我的同伴又遇到了和我一样的情况,我心里犯了嘀咕:这蒸肉怎么都是生的呢?支书的儿子和我们的年龄相近,扯着我的棉衣袖,轻轻地告诉我:这是看菜。春节前只要来了客人,都会把它端上来,但客人都不会动它一筷子,家家如此。过完年,家里人把这碗肉蒸熟蒸透,一家人放开享用,表示年已过完,马上开始忙春耕了。

“看菜“就这样进入了我们的知青生活,在以后的日子里,遇上给队里的人帮忙,比如盖房子,或是红、白喜事,遇上请客吃饭,我们有了经验,对桌子中间的碗和碗里的菜,再也不轻易动筷子,只有当地人动了第一筷子,我们才伸手跟进,口中还咕咕叨叨:这不是看菜。

看菜是物资匮乏时代的产物,有了看菜也就有了约定俗成的吃饭规矩。听说,西北地区有些常年缺雨的地方,也有“看菜“。那里常年缺水,更谈不上吃鱼,每逢过年吃团圆饭,为了”年年有余(鱼)“,应个好愿景 ,会在大菜盘里放个木制的彩色鱼,盘里浇上葱花佐料汤水,那真是地道的一盘”看菜“。

看菜吃饭的日子早已过去。仓廪实,知礼仪。人们在温饱以后,有了更富裕更文明的生活,也有了更温馨的习俗,“看菜吃饭“的意思,也就演变成了”视具体情况采取相应措施“的俗语,而”看菜“却只能永远留在人们乃以回味的味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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