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作家】王小义:酒浓兄弟情

  中州作家,从文学到美学【No.791】

酒浓兄弟情

深 圳         王小义

终于踏上了去西安的路,心里无比激动,不只是因为第一次,天气还特别好。
出淅川入商南,便进入陕西,也就扎进了群山的怀抱,山多了,便不停地钻山洞,开始翻越秦岭。关中之名,始于战国,因西有大散关,东有函谷关,北有萧关,南有武关四条主要通道而得名。古时,从南阳盆地依次经过内乡、西峡、淅川、商南、武关、丹凤、商洛、蓝田,越秦岭,入关中,武关是必经之路,刘邦第一次先项羽攻占长安,走的便是这条西起商洛东至内乡柒於镇约六百余里的商於古道。
因为雨后初晴,阳光万丈,碧空如洗。车辆在沪陕高速上稳稳当当的前行,天净而蓝,山高而青,云白而近,不时地从窗前掠过,让人迎接不暇,触手可及。山连山,岭挨岭,洞接洞,感觉其他地方的山赶会似的一下子全拥挤到了这里,一座座接踵挨肩,你推我,我挤你,密密码码,挤满了整个商州。地变窄了,天变低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青的山,这么白的云,远在无锡的同学说,自从高中毕业离开家乡,二十多年了,从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朵朵飘忽的白云,近在咫尺,像棉花糖,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摘,张口去偿,闭上眼,屏住气,让心灵去感受这大自然的奇观。路上行车不多,我们打开车窗,调高音箱,放慢车速,以欣赏这沿途难得的胜景,又有一种误入桃花源之感,我俩陶醉期间,忘记了连日奔波的疲惫,忘记了琐事缠身的烦恼,不知时光流逝,不知岁月颠簸。第一次去西安,便碰上了这样的好天气,荣幸之至,以至于我发朋友圈后,有朋友怀疑这是去了西藏,也许在他们的印象中只有西藏才有这么蓝的天,这么白的云,这么青的树,殊不知豫陕交汇处也有。人生快意,莫过于在心情不错的时候刚好遇上了不错的风景,心灵得到一次纯天然的洗礼。
“洁庚,到哪了?”
“洁庚,你们路上慢点!”
“洁庚,山洞多,路弯,勤换着点开!”
“洁庚,不急,安全第一。”
… …
一路上,在西安生活二十多年的老同学刘策不停地打电话询问,电话里盛满关心、急切而又温暖的兄弟之情,同学之谊。我、川和他二高三年都一班,床铺又挨着,晚上躺在床上也有说不完的话,通常是一个说着说着,另一个人就没动静了,侧身一看,早睡着了,自己才怏怏而睡。自1999年高四毕业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下午五点多,当刘策最后一次打电话时,我和川已经逛大半圈城墙,正在永宁门的城楼上躲雨。他说,你们在那等着,我马上过去,伞已经买好了。雨小了。我和川沿马道而下,站在永宁门的过道里等他。十几米外的护城河边,到处都是高大的苦楝树,正值花期,满树的紫色楝花,一簇簇,一团团,在风雨中摇曳,飘落,夹着特有的淡淡的的清香,像极了小时候的味道,久违又亲切。
“洁庚、川,我来了!我来了!”
远远的,我看到马路对面有人喊着向我俩招手,细雨朦朦中,他显得比同龄人更成熟些,中等身材,微胖,皮肤黝黑,秃脑门,要不是熟悉他的声音,在大街上即使面对面也绝难认出。
一见面,他就扔下手中的东西,微笑着紧紧握住我和川的手,那是一双强有力的手,握得我有点生疼。我开玩笑说,年纪轻轻,毛咋都整光了?他喘了口气说,干咱们这行,分析案情,查找法律和案例,写材料,烧脑,我又不抽烟,写不出来就挠头,白天挠晚上挠,前头挠后头挠,挠来挠去,时间长了,能不掉吗?没办法,现在连洗发水也省了。我给他看看我的头顶,他扳着仔细数了数说,中,有三五十根,不是寸草不生,稀不楞登黄不拉叽的,有点过于贫瘠了。我们仨都笑了。然后,一起拾起放在地上的东西,一个工作包,一个电脑包,三瓶饮料、三把折叠伞,一瓶酒,分而擒之。
落座之后,我一看是瓶西凤酒,策娃说在家里放十来年了,特意带来让我和川喝。听他的话音,他是不想喝。我说,这不行,二十一年没见,我们由当年的追风少年也变成了资深帅哥,人生在世要是不抽烟不喝酒也就少了许多趣味,我和川这次攥了多大的劲来找你,想好好喝一场,你却打退堂鼓,让老同学情何以堪。他面有难色,称自从那一年出过事故后留下后遗症就戒酒戒烟了,我和川也就没有免强。
“范美丽,你还记得不?”我故意岔开话题。
“记得,记得。我还有她微信呢!”策娃两眼放光,兴奋起来。
“上次我们回去,人家请我们在豪门酒店吃饭,班主任杨老师也在,杨老师、我和川三英战吕布,硬是被她老公一个人把我们仨喝趴下了,惭愧惭愧。人家说,那年从郑州上学回来,硬是联系不上你,还特意跑到二高问你家的地址,结果一无所获。刚好有人给她介绍现在的老公,就嫁了。你这货可好,一到西安就忘了人家。你辜负了人家。”
“真的?真的?”他挠着他那稀不楞登的半秃脑壳,有点想旧情复发。
“当然真的,这么大的事谁敢开玩笑?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川捅了捅我腰,我没理他,仍一本正经地瞎说。
“有这事!我现在联系她。”策娃站起来,脱去外套,拨通了范美丽的微信,颤抖的手,显得激动万分。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把我拉黑了!” 策娃一股屁坐下来,很沮丧。他抄起酒瓶,我以为他要给我们倒酒,谁知道他一仰脖,“咕咚咕咚”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两大口,一眦牙,一抿嘴,连连咳嗽,满脸通红通红。
“你这是干什么?不要命了!”当他又要对着瓶子吹时,被我强行夺下。
“洁庚啊!太伤自尊了。来,好兄弟,干!”
“干!”
“喝酒不划枚,不热闹。咱们划枚吧,三比二胜。”刘策还来了兴致,提出划枚。也许是借酒浇愁。我不会划,他就跟川划了起来,我当酒司令。
“哥俩好!”“哥俩好!”
“五魁首!”“三桃园!”
“四季发!”“巧七!”
“八匹马!”“满!”
… …
趁他跟川划枚的时候,我赶紧偷偷发微信给范美丽,她回信说,是被她的熊孩子一不小心删掉了,马上加,并一再要我跟策娃道歉,好好解释解释,陪他多喝点,我则嘱咐她可千万别再删了。我给策娃看后,策娃做了一个右手紧握拳头的鼓劲动作,立马转忧为喜。他坦言,那时什么也不懂,只是和她互有好感而已,无他。我说,一见钟情大都是见色起意,而日久生情才最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我们又跟广州的同学孔金锋视了频,互视容颜,才发鬓生白发,已入中年,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时光流逝,兄弟情浓。人生就在这挨刀的过程中又使我们在不同的年龄段不会的地方,会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缘分,是长是短似乎命中注定,强求不得。人生中,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就拿他和范美丽来说,假如那时候有QQ、微信或者手机,结果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事已至此,彼此祝福,彼此想念,何偿不是另一种幸福。“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不如意事之八九,没有遗憾的人生也不算完美的人生,策娃如是,我们谁又不是何偿如此。
“洁庚,俺俩划完了。该你了,咱俩来老虎杠子吧!”刘策跟川喝了一轮,两人额头都汗浸浸的,脸红脖子粗,刘策也有点大舌头了,说不利索,非要跟我一决高下。盛情难却。我俩各执一根筷子,击桌而猜。
“老虎!”“鸡!”
“虫!”“杠子!”
“杠子!”“老虎!”
… …
那晚,我们仨都不胜酒力,但开心,酒好,一杯又一杯地喝个没完,畅谈着往事、经历和梦想,毫无醉意。我们有说有笑,腔高时难免引来周围异样的眼神,报以微笑了之,腔低时切切私语,附耳方能听清。他乡遇故知,我也又一次偿到了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惬意和满足。直到饭店打烊,还剩一个瓶底,正好楼梯声响,策娃的老婆上楼来接他,一见面,一边伸手拿纸巾帮他轻轻地沾额头、脸上、脖子上的汗,一边埋怨他又喝高了,他醉眼迷离地趴在老婆肩头说,他乡遇故知,岂能无酒?何况是同过床,同过窗,几十年没见的兄弟,不喝点没滋味。就这次一回,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又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跟我和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都乐了。二十多年的光景,二十多年的坎坎坷坷,一顿饭的功夫哪里能够回味。临别时,他说,“邓县还有我的爹娘、老师、同学和故旧,那里是我的根,一定会回去的,到时候提前约,好好聚聚。”
人间难得同学情,至纯至性,至真至诚,冰清玉洁,纤尘不染。这次,数策娃喝的最多。
从西安回邓县的路上,川埋怨我不该跟刘策提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我则与川的看法相反,认为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才是最美好的,每每回味起来,总有一种无以言表的甜蜜,让人久久难以忘怀),使他太动情,徒增伤感,惹得他不开心,硬是带病舍命相陪。他当时那种不能喝又强喝的痛苦表情,从此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多久能忘却,一年,十年,还是一辈子,我也不清楚。想到他的身体状况,我也有些后悔。
回到邓县,我把那一个瓶底的西凤酒放在了书柜里,念着将来有一天等他回邓县看望老爹老娘时,再拿去一起与范美丽喝了,算是与往事干杯。
后来,川问我对西安的印象。我说,千年古都是个好地方,但有点短视,感觉一切都是为了赚钱,是景区都收费,大部分商务酒店没有停车位,停车的地方都收费,收费每天又不封顶。这与江浙一带发达的地方相差甚远,这就是差距,一个经济活跃的地方与一个短视的地方的差距。
前几天,另一个在西安的同学邀我有空了再去,我苦笑了一下,不知如何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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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王小义,河南邓州龙堰乡人,身居深圳,心系家乡,靠一帮同学抬爱,共同在龙堰一初中成立“龙中感恩进步奖学金”。行万里路,一无所获;读百卷书,不求甚解。打过工,体验过房地产;努过力,熟谙企业管理。酷爱法律专业,深耕于服务企业。爱好书法、文学,闲暇之余,写写画画,是为娱乐。自2009年起从事律师行业,现为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

           顾问:刁仁庆   徐  文
                主编:张  静
         执行主编: 刘  娜   白长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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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主编:高宏民  杨存德  赵建强

审稿编辑:史锋华  袁荣丽  鲁光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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