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抽烟的大姑娘
会抽烟的大姑娘
姑娘不小了，虽然还没有成家，但认识那年也近三十了。姑娘是到我公司来推销工作服时认识的。那时候她的公司在浦东，几乎是从上海的最东面跨越到上海最西南角的青浦蒸淀镇。
姑娘名字很好听，婷婷。但是她身材并非亭亭玉立，而是有点丰腴。姑娘五官端正，大大的眼睛、瓜子脸、脸上有个小酒窝。她略施粉黛，长长的手指甲上抹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的淡妆到我们乡下企业来还是蛮弹眼落睛的。
正好公司需要定制一批工作服，我谈了工作服的具体要求。深蓝色的工作服在衣领、上衣袋口、前襟要有红色的镶边，左上衣口袋需绣有“环仪带钢”四个字，这是我公司的简称。字的右面是我公司拼音字母组成的商标图案，左手臂插笔的上方也要有此图案。图案如海燕展翅，翱翔蓝天。款式、面料、颜色等确定好，我们就商谈价格。婷婷强调的是面料好和做工的复杂，区区四百套工作服，每套几元钱的上下对我们做钢铁生意的企业来说实在是微不足道。
合同签好，婷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问我：“能抽支烟吗？”
我点了点头说：“我也抽烟的，完全可以啊。”
她熟练的从一包绿色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细、长长的烟，放在唇边，只见一只精致的“朗声”在她纤细的手指间转了一圈，随着一声好听的金属声，烟点着了。婷婷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她口中慢慢的吐出……婷婷抽烟的姿势真好看，打火机也很考究，她使用的也相当老练。看来婷婷抽烟有一段时间了。
烟，好像是摩尔。是一种女性抽的，有点淡淡的香味。婷婷吸烟的姿态很优雅，两手交叉在胸前，烟夹在食指和中指的末端，架起二郎腿，随意、放松。好像她不是在过烟瘾，而是在享受尼古丁给她带来的愉悦。看着婷婷的优雅神态，听着婷婷一口柔软的沪语，感觉她像老上海杂志封面上的摩登女郎。心想唯有心灵的安静、豁达，方能造就出这人性的优雅。
婷婷笑嘻嘻地看着我说：“还有其他方面的要求吗？”
我有点疑惑地反问“只要保证质量，按合同办。应该没有其他问题了？”
“那我们走！程总，我请你到镇上吃饭去。”
“你请我吃饭？不去！”
“为什么？现在正是吃饭时间。”
“我和你？两个人去吃饭？不行，肯定不行！”我一口回绝了。
婷婷不会巧言令色、更不会虚与委蛇，她诧异的看了看我，似乎有点不明白，便起身说：“那我走了？”
我和婷婷见过两次。第二次是婷婷跟着送工作服的车来到我公司的。收货、验货忙个不停，几乎没有说话的时间。匆匆之间婷婷拿了张支票和我打了个招呼，便跟车走了。
我在婷婷那里做了两次工作服。后一次更简单了，在电话里报一些工作服的规格、数量，然后婷婷把合同传真过来，我看了看没问题便签字、盖章请办公室回传过去即可。
和婷婷加微信也是在近几年。微信也少有联系，基本上几个月或者逢年过节才礼节性的问候一番。
去年七月份突然想起婷婷，告诉了她我的公众号。并发了一篇《净地》文章给婷婷。婷婷看了后留言，“现实中的净地常留于—心“。
今年的元宵节，还处在疫情高发之中。婷婷发来一张图。上面写着元宵节快乐！下面文字是，继续在家好好宅着，别让病毒笑话我们；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中间是一碗戴着口罩的汤圆。很俏皮！可能是婷婷的杰作吧。因为婷婷曾经说过，她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无所不能，当然也包括吃喝玩乐。可是她又谦虚的加了一句，我没有一样是精通的。
不过婷婷的爱好确实很广泛，玩游戏打通关，在《天天爱消除》的游戏中通过1305关，也喜欢摘桑叶养蚕、品天下美食。美食中特别酷爱的是肉肉，尤其好那一口带有肉膘的肥肉肉。
苏东坡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婷婷说，这两样我都不能舍，肉和竹放在一起炖是我的最爱。腌笃鲜，天下第一鲜。
疫情期间，婷婷宅在家里。重拾烹饪手艺，大饭店里的名菜，鲍鱼红烧肉、响油鳝丝、红烧鳝筒……凡是她本人喜欢的都挺有耐心一一试着操练。喜欢美食的都会几只拿手菜，婷婷也不例外。婷婷好美食，她三天不闻猪肉香，人无精神脚无力。在如此的美食下，你说，婷婷能不胖吗！
婷婷一直关注着我的公众号，我的每一篇习作她都会认真阅读。看完便在文章下面点个赞。
今年大半年我俩没在私微上露面，前几天她看了我写的《庐山天下恋》这篇文章。在私微中告诉我文章中有一个错字，这个字真让我汗颜啊！把岳飞的“满江红”中一句“壮士饥餐胡虏肉”的胡字，打成了俘虏的俘字了。这个字很关键，影响到这句诗的本意。可惜已经在公众号上发布了，更改不了了。
我没有看到过婷婷在朋友圈发的照片、视频等，更不用说为她点赞。最近我从她私微的“朋友圈”中看到她经常在朋友圈中发布一些吃喝玩乐的片段，大部分是唱歌、烹饪的视频。也许婷婷会想，我这个人太吝啬了，从不美言几句，哪怕点一个赞字。其实在我的“朋友权限”里不知怎么被关闭了，看不到婷婷在朋友圈里发的任何内容。
婷婷在2011年来过电话，告诉我，她辞职了，自己开了一家做服装的公司，如果有业务找她。当时我也没当回事。因为自己的企业如履薄冰，在苦苦支撑着。之后没几年，企业像断了翅膀的海燕掉入商海中沉没了，无缘翱翔蓝天。而后我的“官司”从此不断，更是无暇联系。
有时细细回想和婷婷认识的十几年中，我俩之间并没有过深的交往。但是婷婷一直保留着十年前我在A4纸上写的一幅字，当时在学写硬笔书法。
婷婷来过我公司两次，我没去过她的企业，也没有电话联系。人们常说，生意场上无朋友，生意靠互动，朋友靠走动。我们既没有互动，更没有走动，却感觉有时像老朋友一样，什么事，什么话都会在微信中直说，尽管很少交流。看来朋友之间并不需要彼此一直凝视着，而只需是否注视着同一个方向。
秋天已经来了，秋风伴随着绵绵秋雨一起来了。秋风将一层层的落叶把一些人行道、马路铺成金黄的色彩，夜晚，绵绵的秋雨让金黄色采上有了亮晶晶的倒影，引来了游人无数。
我望着这金黄色的倒影，脑海中呈现寥寥无几的金黄色的碎片，这些碎片能组合成一个完美的婷婷吗？我更无法将这金黄的色彩披在婷婷身上，让她的公司展翅高飞。但是我相信美被发现的同时，发现也是美的。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但是我们知道疫情期间的季节如同“冬天”一般，特别长，也特别寒冷！今年的秋天对婷婷来说几乎是颗粒无收。对婷婷的公司带来伤痛也特别巨大。但婷婷她很洒脱，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公司今年麻是荒废了一年”。
也许应了十年前我写给她古诗词中的一句词；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
我知道婷婷还在抽烟，经历过风霜雪雨的婷婷抽烟的姿势肯定还是那么优雅，优雅中肯定多了几分成熟和深沉……
唯唯于2020年11月28日上海小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