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点滴分享——世界乐器史上罕见的高级玩法
一位钢琴师可能很难理解为什么古琴上有那么多的书法和印章,同样一位油画家可能同样很难想象为什么中国山水画上会出现许多与原始绘画无关的题跋文字。古中华文明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最伟大的问题,是分类学不发达。作为文人四艺的“琴棋书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君子之座,必左琴右书”,古琴与书法更是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
◆ 中国独有的“琴铭”文化
欧洲古典乐器,比如古典钢琴或小提琴上的花体文字,基本是品牌或者制作师的名字,并不具有美学鉴赏属性。
而装饰面积远小于钢琴的古琴背面却有大段写时间、地点、人物、故事的文字,称为“琴铭”。来自不同时代的文字和印章有时候会布满整个古琴底板,有时候不同的字上还会涂上颜料,一张底板上,漆色、断纹、铭文、印章交相辉映,这样的景象在西洋乐器中绝对看不到。这在世界乐器鉴赏历史当中显得非常独特。
◆ “琴铭”一般出现在什么位置?有何讲究?
在古琴上刻字,审美是第一位的,绝不会像“到此一游”般随意。为避免干扰演奏者的视线,琴的正面不能刻字,大有文章的是古琴的背面。
◇ 固定位置:琴头和琴肩
一般刻琴的名字,是琴背面最大的字,在琴头最显著的位置。除了大书法家自己题字外,一般从历代的书法精品里集字。适合古琴的字体有很多,篆书、隶书、草书、行书都可以。

图注:【唐/春雷.伏羲式.大连旅顺博物馆藏】“春雷”琴是传世唐琴中最著名的重器,为盛唐斫琴名家雷威所斫。池上刻草书“春雷”二字,池下刻大印一方篆“沧海龙吟”四字。
◇ 自由发挥的位置:龙池和凤沼
这两个长方形竖条做成的出音孔两侧,有大量的空间供文人撰写题记。

图注:【南宋/清籁.仲尼式.清宫旧藏】琴底龙池上方刻填青篆书“清籁”琴名,其下填朱“乾隆御赏”方印。池左右直抵双足刻梁诗正、励宗万、陈邦彦、董邦达、汪由敦、张若霭、裘曰修琴铭,填以五色,七人俱乾隆朝词臣。池内右刻楷书腹款“严恭远斫”
◆ 古人都会在琴上刻些什么?
古代文人在收藏的时候有题跋的习惯。古琴上一般注明琴的制作者、收藏者及制作年代、地点等等。常见的“基本款”有:XX藏,XX监制,XX重修,XX斫(斫[zhuó]琴:对古琴进行精工细作的一种工艺技术)。
琴铭从内容上看一般可分为两类,一类是说明琴的优点,一类是记叙琴的经历。

图注:【北宋/松石间意.宣和式】成交价:1.3664亿元
拍卖专场:松石间意—宋徽宗御制清乾隆御铭琴
拍卖时间:北京保利2010年五周年秋拍

图注:乾隆时所题隶书“松石间意”四字
所谓“松石间意”,典出南朝沈约《宋书》:“尝从太祖登钟山北岭,中道有磐石清泉,上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钟酒,谓曰:相赏有松石间意。”

图注:【明/万壑松风.仲尼式.湖南省博物馆】枣红色兼墨色漆,龙鳞断纹及冰裂纹、牛毛断纹。背面龙池上方刻“万壑松风”,两侧刻民国间琴家杨宗稷隶书长文题款;龙池与凤沼间,刻雷逾识文一篇。下方刻诗一首,署“庚辰七夕玄楼主人题”。玄楼主人即湖南琴家李静别号。
◆ 世界乐器历史上都罕见的极品玩法:古琴拓片
◇ 绝对的文人雅趣:墨拓
中国独有的墨拓技艺在唐代的已经开始普及,现在依然是书法爱好者临摹、碑刻的依据。
除了碑刻,大到石窟佛龛、汉画像石,小到瓦当、砚台,凡是有文字和图样的东西,都可以拓出来赏玩。
古琴是中国古代文人阶层的钟爱之物,背面本身就有许多文字,自然也会被制成拓片。琴铭已经属于古琴文化的分支,古琴拓片是在这个分支下的亚文化。

图注:佳士得上拍《明程济存古琴拓本》
◆ 怎样欣赏古琴拓片?
古琴拓片,就像是书法与古琴的套娃艺术。是中国文化中很有趣的现象。
拓片的几大看点:
1. 欣赏每张古琴的独特外形,比如师旷式、蕉叶式。
2. 欣赏古琴轮廓里各种字体写就的琴铭。
3. 欣赏古琴轮廓的外侧的题跋,这是做完拓片后赏玩者用毛笔所写的。

一张古琴可以历经千年,相比之下人短短的一声如朝露般转瞬即逝,从“琴铭”可以挖掘出一段段收藏故事,甚至可以写出一篇篇考据论文。琴铭带着曾经收藏者的温度,不喧不嚷等待新的流转。
转载自国鹏老师的《给所有人听的古琴艺术课》
本期配乐为林友仁先生弹奏的《醉渔唱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