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卷13氾论训诗解14不以小过掩其大美
题文诗:
誳寸伸尺,圣人为之;小枉大直,君子行之.
周公也有,杀弟之累;齐桓也有,争国之名;
然而周公,以义补缺;齐桓公也,以功灭丑,
而皆为贤.今以小过,掩其大美,则天下无,
圣王贤相.目中有疵,不害于视,故不可灼;
喉中有病,无害于息,不可凿也.河上邱冢,
不可胜数,犹之为易;水激兴波,高下相临,
差以寻常,犹之为平.昔者曹子,为鲁将兵,
三战不胜,亡地千里.倘使曹子,计不顾后,
足不旋踵,刎颈陈中,则终身为,破军擒将.
然而曹子,不羞其败,耻死无功.于柯之盟,
揄三尺刃,造桓公胸,三战所亡,一朝而反,
勇闻天下,功立鲁国.管仲也者,辅公子纠,
而不能遂,不可谓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
不可谓勇;束缚桎梏,不讳其耻,不可谓贞.
当此三行,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管仲免,
于累绁中,立齐国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
假使管仲,出死捐躯,不顾后图,岂有霸功.
人君论臣,不计大功,总其略行,求其小善,
因小失大,急功近利,失贤之数,得不偿失.
【原文】
誳寸而伸尺,圣人为之;小枉而大直,君子行之。周公有杀弟之累,齐桓有争国之名;然而周公以义补缺,桓公以功灭丑,而皆为贤。今以人之小过,掩其大美,则天下无圣王贤相矣。故目中有疵,不害于视,不可灼也;喉中有病,无害于息,不可凿也。河上之邱冢,不可胜数,犹之为易也;水激兴波,高下相临,差以寻常,犹之为平。
昔者,曹子为鲁将兵,三战不胜,亡地千里。使曹子计不顾后,足不旋踵,刎颈于陈中,则终身为破军擒将矣。然而曹子不羞其败,耻死而无功。柯之盟,揄三尺之刃,造桓公之胸,三战所亡,一朝而反之,勇闻于天下,功立于鲁国。管仲辅公子纠而不能遂,不可谓智;遁逃奔走,不死其难,不可谓勇;束缚桎梏,不讳其耻,不可谓贞。当此三行者,布衣弗友,人君弗臣。然而管仲免于累绁之中,立齐国之政,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使管仲出死捐躯,不顾后图,岂有此霸功哉!今人君论其臣也,不计其大功,总其略行,而求其小善,则失贤之数也。
【译文】
小事委曲、大事伸张,圣人是这样的处事原则;小处可以弯曲,大处必须站直,圣人是这样的行事原则。周公有杀害亲兄弟管蔡的精神负担,齐桓公有和公子纠争夺国政的恶名,但是周公以匡扶周室的正义行为弥补了杀害兄弟的缺憾,齐桓公用称霸天下的功绩抵消了他的丑事恶名,所以两位还都算是圣贤者。假使因为其人有些小的过失而抹杀了他的优点,那么天下就再也难以有圣王和贤相了。所以,眼睛稍有疵点,但只要不妨碍看东西,就不必用火炙烤;咽喉稍有不适,只要不妨碍呼吸,就不必凿开喉管。黄河流域的平原地带,尽管小土丘多得数都数不过来,但这一地带仍不失平坦;水流急得会激起波浪,有时浪头高达数尺之高,但河水仍不失平静。
过去曹沫为鲁国带兵打仗,屡战屡败,丢失国土数千里。假使曹沫不作长远打算,不转身往后撤退,拔剑刎颈自杀,那么他就永远是个败军中的败将。然而,曹沫并不为一时的失败而害臊,他所感到的耻辱是不能很好地建立功绩。于是他在后来的齐鲁柯地会盟中,拿着三尺宝剑,逼着齐桓公归还夺走的土地,这样使他在多次战争中丧失的土地于片刻之间便收了回来。他的大智大勇也传遍天下,并为鲁国立下了功绩。管仲辅佐公子纠并不成功,是不能说他聪明的;管仲又在公子纠和小白争权斗争失败后自顾逃命,不能为公子纠而敢于牺牲性命,这就不可以称他为勇敢的;管仲在被小白关押期间,并不感到这是耻辱,这就不能称他为贞节的。有了这上述三种行为,一般的平民都不愿意与他交朋友。君子更不愿意以他为臣子了。但管仲却能使自己从牢狱中解放出来,并受到齐桓公的重用,执掌了齐国大政,九次会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假使管仲在当初身处绝境,身陷囹圄之时就献出了生命,不从长计议,那就哪会有以后助桓公称霸天下的功绩!
今天如果君王评价他的下属,不考虑他的功绩,不看到他的主要优点,而只是计较他的小节问题,这便是失去贤才的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