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电影合集 :人生顺流而下,我们都无法回头

见文如晤,展文舒颜,我是周慕云。
文章分为两部分:人物解读丨电影盘点(附资源)
在华语电影导演列表里,李安无疑是璀璨明星一般的存在。
他是最柔情的导演,却也是最激进的技术革新者。
他面对采访总是温情脉脉饱含恻隐之心,拍起电影来却又大胆无畏,像一位孤独的骑士闯入世人皆叹的深渊。
和很多成名后愈发保守的导演不同,李安从不躺在功劳簿,反而随着年纪的增长更加激进。
从一度被禁的谍战情色片《色戒》,到奇幻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李安生涯中期的电影实验,大部分都取得了成功。
说到李安的电影,我们会想到叙事温柔、情感细腻、跨越文化隔阂、让人感同身受。
甚至这几年在追求电影技术的时候,他也始终在试图还原人与人之间几不可闻的呼吸、情绪甚至是感觉。
而李安为什么能成为李安?
也许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定义始终是一个漂泊的、不安的、在找寻些什么的「失败者」。
1954年10月23日,在台湾屏东潮州,时任花莲师专校长的李升家中添了一个大胖小子。
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个孩子是属于马的,其命纳音为砂中金,流年纳音为长流水。金水相生,运势不错,但琐碎,劳碌。
此时是李升到达台湾省的第四年,这是他的第三个孩子。另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不得不留在江西省德安县乌石门村,一同留下的还有他教育部主任秘书的头衔,一栋五井大宅院,以及开在九江的“恒裕商行”。
1954年,世事如棋,倏忽万变,每个人都在风中漂浮。对于生活在异乡的李升来说,使得中国人的随遇而安和知识分子的悲天悯人,找到了更切实的着力点。李升给他的儿子取名为安,并把他作为长子抚养长大。
在多年后的一次采访中,李安解释说,他的父亲之所以起这个名字,首先是为了让后人不要忘了家乡德安,其次是为了纪念他来台湾时的货轮永安号。
当时谁也不会想到,这个叫李安的孩子竟然成了家里最令人失望的一个。他没能成为父亲想要的好儿子、好丈夫、好父亲。甚至在李安结婚生子后,父亲还写信骂他,要求他“像个男人”。
但正是父亲口中的这个“鬼样”李安,成为了目前最成功的中国导演。他获得了三项奥斯卡奖,一项金球奖最佳导演奖,两项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和两项柏林电影节金熊奖,他的几乎每一部作品都被载入了世界电影史。
他打破了好莱坞近百年来对外国导演的偏见,也打破了民族和种族之间的文化界限。
他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被誉为“当全世界都认为电影已经过时,这部电影证明电影才刚刚被发明”。
他叫李安,他说他一直是个失败者。
1.
一个达不到要求的儿子。
小时候,李安在花莲长大。对于花莲来说,李安的记忆“很简单,很土”。
就像很多人对童年的记忆一样,李安对花莲的记忆是模糊的,甚至是混乱的。他记得每年过年都要在家祭祖,但他想不起来祭祖的仪式和随后对父母的叩拜,在细节上有什么不同了。他记得每次吃饭的时候,气氛都很端庄,因为父亲曾经教导过“食不言,寝不语”。
他还记得,吃饭前父亲会告诉他们,“不要把饭都吃了,留点给内陆的兄弟姐妹”。
多年后,李安总结说,在花莲,他“接受了美国免费开放的实验教育”。他就像一匹野马,可以随意奔跑,但他的家是典型的老式儒家环境。一回到堂屋,他必须按下心思,抚平所有纵横交错的念头和举动。
然而,作为一个孩子,李安永远不可能把它无缝地来回,他的弟弟李岗也说:“哥哥小时候挨揍比较多”。
父亲对大儿子的期待,从一开始就沉重地压在李安的身上,直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里。每当家里有什么大事小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我是长子,这个应该由我来做”。
和爸爸的严厉不同,妈妈和李安是“一伙儿的”,他最开心的事就是和妈妈一起去看电影。十岁之前,李安记得最多的是和母亲一起看李翰祥的《梁祝》。九岁的李安哭得稀里哗啦。
这一事件导致了两个后果。第一,李安对李翰祥的崇拜一直延续至今;第二,换来了父亲更大吨位的失望。李升第一次对儿子说“像个男人”这句话,这是他当时没想到的。从那以后,这句话成了他对家中这个长子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李安不止一次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从小到大,李安都没能表现出父亲期望的胸怀和责任感。他不仅“猝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连“仁、善、宽、荣”都磕磕绊绊。
失败的儿子当到十岁,李安迎来了他人生中另一个更失败的身份,学生。
10岁时,家搬到了台南。“老师们都说闽南话”,而且台南实行的日式教育,李安“第二天就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被打了一巴掌”,“打完还要谢谢老师”。这让李安生出外省人之感,10岁的少年开始学习此后他一直需要学会的融入。
对于一个学生来说,要融入一个环境,首先要在学习上有话语权,这也正是李安作为一个家学渊源的孩子,觉得最丢脸的地方,成绩“比差还差”。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失败的学生,李安的优势在另一方面开始浮出水面。他在唱歌、跳舞和书法方面获得全校第一。但每次放学后,他都暗暗希望,如果这些能在他的科目中被抵消就好了。
大概每个天才都经历过这样的撕扯。自我和他者之间的斗争以解除现实或涅槃重生开始而结束。对于每一个在如此九死一生中幸存下来的天才来说,这场斗争终于成为了他的赞美诗中一个特别的注脚,让旁观者津津乐道,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它有多危险,有多折磨人。
特别是16岁以后,他进入父亲任校长的台南一中。李安不止一次告诉媒体,当他在台南一中看见父亲时的复杂心情以及他远远避开的举动,听者无不莞尔,李安亦憨厚地笑着。
作为成功后的点缀,任何艰苦都有了足够盛大的理由,但少年李安的艰苦,似乎应该更被记取其艰苦本身的意义。
2.
磨难接着磨难而来
李安说,到目前为止,他经历了两次重大的磨难。第一,他两次高考失利,第一年差了六分,第二年差了一分,在得知自己第二次高考落榜的当天,李安摔了桌上的台灯和课本。
他说这是“他一生中最激烈的举动”,其恢弘可以和当年因为在戏剧社里扮演女生被父亲骂,他摔门逃走相并列。
第二个苦处是从纽约大学毕业后在家里闲呆六年。
这六年依然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传奇。想想看,一个后来震惊世界影坛的伟人,毕业后花了六年时间,在家洗衣做饭,养育孩子。
每天妻子下班,李安都会和儿子一起坐在沙发上,等待“英勇猎人的母亲把猎物带回家”。是不是比好莱坞电影更惊心动魄?
和朋友聊天时,李安说起那段被人赞叹为“起跳前的下蹲”六年时期,说“我要是有日本丈夫的气节,早就剖腹自杀了”。
李安去芝加哥为中华荣工青少棒比赛加油时,李安遇到了他的妻子林惠嘉。在关于李安的各种说法中,林惠嘉被誉为奇女子。这位伊利诺伊大学的生物学博士比李安酷多了。
大儿子出生时,她没有通知李安。后来,李安回忆说:“第二天我就飞到了伊利诺,医院里的人都高兴得鼓起掌来。原来,惠嘉半夜独自去了医院。医生问她是否想通知丈夫和亲友。她拒绝了,医院认为她是个被遗弃的妻子。
“她觉得羊水破了,就开着快没油的车去医院生孩子。二儿子出生的时候,她还把我赶出来了,说你又不能帮忙,又不能生!”
李安成名后,他和妻子去菜市场买菜。有人羡慕“你真幸运,你老公能和你一起买菜”。她回答说:“我今天抽出时间陪他买菜”。
即便酷如林惠嘉,但在过去的六年里,她几乎被李安压垮了。她打电话给妈妈诉苦,妈妈让她离婚,放下电话,林惠嘉责怪自己“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女人”。
难怪父亲写了一封信骂李安,连李安都失去了信心,想去学电脑,聊以度日。妻子林惠嘉骂他:“学计算机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在乎你李安。”。
也许,很多人不相信的“成功和失败总是一步之遥”的泛酸说法,才是大多数人无效的主要原因。至少这句话的光芒在李安身上得到了体现。
他的著名作品《推手》献给他的父亲和妻子。在电影的最后,他特意给林惠嘉写了一封郑重的感谢信。这个失败的儿子,丈夫,终于等到了他等不及的一天。
李安的电影被认为打破了东西方的界限,有专家专门讨论了他跨越种族和文化壁垒的原因。结论是李安对人的思考是建立在人性本身的基础上的,人性从来没有被时空成功圈住。
这或许只是一家之言,当一个象征性的东西被带入大众的视野,它的解读总会以仰望为起点。
  
3.
电影是他与父亲求和的方式

就像《理智与情感》对英国文化的认知、《与魔鬼共骑》对美国历史的观察、《卧虎藏龙》对东方文化的审视一样,李安作为一个符号被放大和固定。
他不得不在越来越大的洪流中起起落落。于是他说:“我可以处理电影,但不能把握现实。面对现实生活,我经常什么都不做,只是用梦来缓解沮丧。我对电影的渴望是我内心愚蠢的根源。
换句话说,李安的成功在于他对自己失败的直接看法。
李安的电影从未走出青春的阴影。他在《推手》、《喜宴》、《饮食男女》中讨论了两代人之间的隔阂,于是将这三部电影命名为父亲三部曲。
他胆怯地通过电影与父亲所代表的世界讲和。他努力去理解和沟通,勇敢地坐到父亲面前。但他毕竟还是那个在花莲疯跑,进正房前整理衣服的孩子。
对父亲的敬畏是他探索未知世界的原因。父亲高大的身影总是出现在每一部电影中。在这个身影的阴影下,长大后的李安依然背负了那个小小的李安的全部,努力地和每一个风车战斗,希望得到来自父亲的认可。
他说从《推手》开始,他就走出来了,但这也是迄今为止他不甚成功的作品。面对电影巨大的投入和产出压力,父亲最后对他说:“如果不行,你还是回来当老师吧”。
在父亲面前的失败促成了李安的成功,李安说《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就像他的自传。
派的父母去世了,所以他没有机会最后一次见到他们。他只好对着大海喊:“爸爸妈妈,对不起”。李安也用这部电影向父亲表示感谢和惋惜。
父亲李升在2004年去世,当时李安正在拍戏《断背山》,得知父亲病危,他连夜回家,在机场接到弟弟的电话。他通过电话和父亲交谈,但再也没有听到他说话,也没有最后一次见到父亲。他说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说李安的电影都是关于父亲的,有点夸张,但李安的每一部电影都确实带着父亲的气息。当《卧虎藏龙》时,他听从父亲的建议,“用力不要太深,着色不要太重”,拍摄了中国人特有的禅意。
《断背山》拍戏前,父亲鼓励他“等你拍到五十岁,应该可以得奥斯卡 ”他说“没有这句话,我可能坚持不了”,但李安很少跟人提起的是,父亲马上说“那你就退休教书吧”。
《色·戒》的时候,较真较到死心眼地步的李安濒临崩溃,他在法罗岛遇到了伯格曼,抱着老爷子大哭,。这个被李安称为精神之父的人,再次拯救了他。李安回到上海,完成了《色·戒》。
李安用电影来和父亲讲和,从而得到父亲的认可,这是他从小就一直梦想的。他用电影与父亲交流,也用电影寻找父亲的精神。现在他知道父亲是他的结果,但更多的是他的原因。
因果齐头并进,如金水循环。
4.
一个“失败”的陌生人。
除了两代人的差距,李安在他的电影中一直在做的就是探索不同文化的共性。这就是为什么他的电影能够穿透种族的天然屏障,最终获得世界范围应和的原因。其实这是他从小就要做的事情。
李安出生在花莲。相比父亲的漂泊,算得上土生土长。可在一个更大的环境下,他的出生地只是他的一个眷村,像他的父亲一样,他住在当地人的家乡。此外,当他10岁搬到台南时,这个小男孩不得不在两种或多种文化的漩涡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
少年时候,他是台湾的外省人,硕士毕业后,他是一个在纽约的陌生人。他的前半生一直在家乡外流浪。
他永远是一个失败的陌生人。找不到工作的李安甚至去剧组打零工。他的具体工作是在拍摄时挡住围观群众。本性温和的李安被一个非裔女人指着鼻子说“你再挡,我就揍你”,吓得跑开,整个下午都不敢露面。
李安的电影一直用中国传统儒家文化来与人和有效沟通,他发现了那些篆刻在石碑上的字。因此,他的电影是隐忍的,就像《断背山》中讨论的禁忌之爱,但也如儒家水滴石穿的坚韧那样,坚持着。
和李安合作过的人都说李安在艺术和人生上完全是两个人。在电影面前,他从不让步。在平常的生活中,他温柔又害羞。
有没有比李安更失败的人?
在父权制和异乡长大的孩子总是对这个世界有着深刻的理解,所以他们必须学习很多东西,才能确保自己在他不小心闯入的世界中的安全。他在台南要做的,其实就是他在纽约要做的,也是他的电影一直在做的。
有没有比李安更成功的华语电影人?
他的成功在于他对失败的诚实。他从不试图用自己后来的成功抹黑自己以前的失败,好让作者创造出一个有天赋的佛。他不需要崇拜。经历过拒绝和被拒绝的孩子,需要的是平等和博爱,远远超过这些话的表面意义。
所以,电影是他的入口,也是出口。就在不久前,再次聊起那部《色·戒》,他承认,“其实王佳芝很像我,邝裕民身上也有我的影子,那个,那个……我也有点像易先生”,台下哄堂大笑。
除了拍电影,他一无长物,“我没办法跟命运抗衡,但我死皮赖脸呆在电影圈,继续从事这一行,时机来了,就迎上前去”。
他喜欢在电影里把人逼上绝路,就像《色·戒》里绷紧的易先生,他总是把恶塑造得更恶,但他的恶之花总是汁液淋漓、羞惭鲜妍。电影里有现实中的他,也有他自己愿望中的他,如李慕白,如绿巨人。
李安永远记得父亲教他写毛笔字,“写字要回锋,走到尽头时要回来,要圆润才完整、好看”。李安做人如写字,做电影也如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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