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读《灌木集》笔记 | 姚双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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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读《灌木集》笔记
姚双梧
《灌木集》是著名教育家、诗人、文学评论家李广田于一九四三年出版的散文选集。之所以命之为《灌木集》,是先生的自谦说法,因为集子中几乎没有经世济用的文章(即高大而坚实的乔木),仅仅可以作为风景的点缀、倦飞小鸟的栖息地、昆虫们的住家而已。
《种菜将军》,主要叙写了当地的民团团长——人称“伏波穆将军”的家族兴衰和个人遭际,“伏波将军”在当地有些威望,曾经为当地治安立过一些功劳,待乡民和善而不摆谱拿架,晚年种花种菜以终老。物是人非、今非昔比的境遇变迁,不能不令人唏嘘长叹天命无常。
《野店》,富有纯朴而浓郁的人情味。热情的店主,素昧平生却难舍难分的旅客情谊,是多么的难能可贵。试想,在物质高度发达的今天,很难再有如此纯朴的情意,相互的不信任会让一同住店的人们心存戒备而难以入睡。贫穷,却有纯朴的真情;富足,却难觅真情的影子。
《枣》,叙写了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傻子,因为想吃枣而被黄河吞噬的故事,令人心酸不已。故事其实是控诉了一个罪恶,一个漠视、戏谑、嘲弄、耍弄残疾人的罪恶事实,故事在呼吁全社会给予残疾人更多的关爱,残疾人不应被社会所漠视、嘲讽和耍弄,他们本已不幸,还要承受更多的语言、武力的伤害,甚至行动的摆布。
《悲哀的玩具》,写了“我”孤独的童年里,唯一的一件“玩具”——小麻雀,也被严厉的父亲以“糟践信门”(草菅生命)的理由扔掉。孤独是人类的大敌,童年犹然。父亲在土里刨食,生活的艰难形成了严厉的性格;母亲料理家务,对丈夫多依顺;唯有祖母是“我”的最爱,讲故事、陪伴、逗闷子、捉麻雀等。孤独是双刃剑,虽然没有玩伴,却也养成了察言观色、情感细腻、多听多体悟的良好品格。
《雉》,叙写了“我”把一只小野鸡从饲养、驯熟到羽翼逐渐丰满的过程,随之给“我”带来的充实、快乐和幸福。通篇充溢着喜悦的气氛,但是结尾令人遗憾和不舍,小野鸡最后一次再也没有听从哨声落在“我”的手上或肩头,而是义无反顾的飞向远方。本来孤寂的童年在体验了一番充实与快乐之后,又体验了离别和失去的痛苦。
《道旁的智慧》,作者介绍了英国人玛耳廷的两本散文集,着重介绍了其一《道旁的智慧》。作者很喜欢写本散文集,原因是和自己的性情暗合。所谓“道旁”,是弱者的舞台,强者的舞台在道上,在道中。弱者有强者体验不到的情趣、灵感和智慧。文中大段引用了玛耳廷原作的文字,隐约能够体会其中的道理、情趣,但由于翻译时译者力求原著者的表述方式,长句子很多,而非中国人所习惯接受的短句子,读起来很是费劲。这也是不太习惯外国文学的缘故,由于英文不好,只能看外国文学的译文,而即使是好的译文也令人雾里看花,不能清澈见底。
《怀特及其自然史》,着重介绍了英国人怀特的《塞耳邦的自然史》,是怀特居住乡间细心观察自然包括植物、动物的生活情趣。我觉得同陶渊明的田园诗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怀特侧重于自然,侧重于生物本性,侧重于物之真;而陶渊明呢,侧重于田园生活的无所羁绊,侧重于心灵的自然本真,侧重于心之真、性之真。需要说明的是,怀特的文章并非纯粹的自然科学读物,而是将自然之物理通过艺术笔法表达出来,有较大的趣味性和艺术性。
《平地城》,文中叙写了“我”乘大马车夜奔平地城途中的见闻。路途遥远,孤独且累,夜路犹恐。老把式赶马车多年,经历见闻颇多。赶夜路墓田转圈不止,天明方休;何谓平地城,乃城于一夜之间迁走所致也。本文颇有蒲公聊斋之风也。
《桃园杂记》。这篇文字我非常喜欢。李广田先生说自己的家乡是齐东县,即是我们现在的邹平县台子乡,家乡盛产五谷、棉花和落花生,特产“齐东桃”更是堪与“肥桃”媲美。先生在谈到桃园美景时,说到了布谷鸟改声,我们当地比较熟知的“光光多锄”,应该是“荒谷早锄”,我的童年都叫“光背大厨”,文章中的儿歌我也比较熟悉:光光多锄,你在哪里?我在山后。你吃什么?白菜炒肉。给我点吃?不够不够。这儿歌都是童年时每每布谷鸟叫时常常挂在嘴边的。“齐东桃”既然是当地特产,品种多种多样。由于作者久离家乡,仅仅记得几个种类。大体分为秋桃和接桃,接桃又分为三类:根接、筐接和枝接。按照成熟的先后顺序,又有八、九个品种,其中“大易生”大而甜美,堪与“肥桃”媲美;“胭脂雪”价格最高;还有一种叫“磨枝”的桃子,因为贴近枝干生长,磨有一道瘢痕,不好卖,但特别甜美,往往都是自家享用。每当“齐东桃”成熟季节,小商小贩穿梭于本地桃园之间,黄河与清河上的白帆点点,一片繁忙景象。先生此文写于近百年之前,迄今为止,小清河断航已有几十年,据说当地政府正在大力整治小清河,不久的将来将再现船来船往的繁忙盛景。
《花鸟舅爷》,“我”的舅爷是一个物质贫乏却内心充盈精神富足的人。舅爷的生活贫苦,舅爷体弱多病,生性闲散,家里的几亩薄地也被无情的大河吞噬殆尽;舅爷又是一个快乐的人,喜欢花花草草,年年虫虫,即使是再普通不过的花儿也打理的齐齐整整、漂漂亮亮,令村人、路人艳羡不已,再普通不过的鸟儿如麻雀在他的鸟笼里也唱着欢快的歌儿。舅爷爱鸟儿,也不一定非得弄到家里、笼子里,房前的几棵高大粗壮的榆树早应伐倒换钱,可舅爷爱惜榆树上日渐增多的鸟巢而不忍砍伐。舅爷极其孝顺,白发苍苍的舅爷扎上鲜红的头绳,戴了各色的野花唱起山歌,在外祖母病床前跳来舞去。为了给外祖母处理后事,不得已才卖掉了几棵大榆树。“我”去看望舅爷而不得,“我”到家的次日,舅爷竟然不顾打工赚钱而专门看望“我”——他的外甥。舅爷是一个至真至善至美之人,“人是老了许多,但还是那快活样子,大声说话,大声喧笑,话说不尽,仿佛懂得天地间一切事情”。是的,在现实生活里,在乡下农村里,在我们的周围,有好多这样子的人。他们没有被苦难的生活压倒,相反,他们能够且善于找寻生活中的欢乐和真趣。
《老渡船》,文中刻画了一个贫苦人的劳碌形象。这个贫苦的劳碌人,作者称之为“老渡船”。老渡船的含义是:沉重、笨重,不管海上风吹浪打,行走在海上便风平浪静的样子。老渡船的职业有:种地的农人(薄地二亩)、铁匠(打下锤)、船员,这些是经常干的事情,他没有空闲,每时每刻都在忙忙碌碌,实在没有活干,就背起粪篮到处捡拾牲畜的粪便,顺带着拾荒捡破烂。他的穿着破破烂烂,和妻子、儿子是天壤之别。儿子是个裁缝,二十多岁,有裁剪、缝纫手艺,穿着时髦,日子过的滋润;家里开着“闲人馆”,宽敞大屋,窗明几净,每天人来人往,闲人不断,即使是农忙时节或者忙年之时,闲人们来此拉呱聊天听新闻,他的妻子是女主人,女主人的好朋友——一个挣大钱的水手,常常光顾于此。的确有不少这样的人,他的忙碌,成了他的事业、他的习惯、他的性情、他的形象。对于他们来说,不忙碌,毋宁死。
《上马石》,兵荒马乱年代,三个老人的街口巷谈,无非常思既往和早走晚去的话题。战乱,成为人们企盼长寿的阻碍。从反面,控诉了军阀混战的罪孽,表达了对和平生活的期盼。
《柳叶桃》,故事的主人公“女戏子”就是一个尤二姐的故事。“女戏子”出身贫苦人家,被出卖到戏班子,后成为一个名角,但身份仍不自由,遇到富户秦公子,二人情投意合,过了短暂的舒心日子,后来秦公子用两千大洋将她赎身,回到秦家,秦家有个类似王熙凤一样歹毒的二姨太,对“女戏子”百般摧残。虽然秦公子没有孩子,一家人都想有个孩子,二姨太既希望“女戏子”能结个果子,但一想到“女戏子”结个果子又会变本加厉的折磨“女戏子”,长期的摧残和期盼孩子而不得的忧郁,致使“女戏子”精神出现异常,不久便撒手人寰。在男权社会里,女人就是一件商品、一个工具,身不由己,任人摆布。
《看坡人》,“看坡人”年轻时潇洒风流,凭仗着有一双漂亮迷人的眼睛阅女无数,激起众怒,原想将其沉入黄河冰块底下(冬日),后改为挖去其迷人而罪恶的双眼。“看坡人”远走他乡,归来时携带一妻一儿和说唱算卦技艺。之所以称之为“看坡人”,其职责是“看坡”:在庄稼收获之时,为大家看守庄稼,以防被偷。各家各户需要拿出一定的粮食作为“看坡人”的报酬,“看坡人”仍然不满足,每当弄人在田间地头用饭时,他会在儿子竹马的引领下闻味而至,吃了一家又一家,实在吃不下,也要各家各户搜刮些干粮而去,以至于农人们在吃饭前祈祷时,先是祈祷风调雨顺,继而祈祷丑陋不堪的瞎东西“看坡人”不会再来。祈祷往往无效,“看坡人”似乎如约而至。
《扇子崖》,这是一篇游记。从中天门到扇子崖一路的风景美不胜收,有悬崖,有深壑,有瀑布,有小桥流水,有绿阴如盖,有各色花草,有往来香客,有山中隐士,有本地传说,也有香客讲故事。
《宝光》,具有隐喻和象征意味。宝光,就是金银珠宝之光。只有有福且不贪婪的人才会发现那些美丽且有价值的东西(宝光);贪财的人们往往无福,难以见到那些美丽且有价值的东西(宝光)。
《谢落》,读来很是悲凉。人死即是灯灭,即是花谢花落。朱老太太长寿,丈夫早已去世,而她却意外的又活了好多年,路程再长终有尽头。晚年的朱老太太,先是失聪,继而失明,她成了一个脱离世界的人,在那段时光里,虽有儿孙时来近前,但内心的凄惨却是无人可诉,唯有回忆既往。片片花瓣纷纷飘零,直至最后一片,朱老太太飞升天国。
《扇的故事》,本文构思极为精巧,运用拟人手法通过扇子的经历和诉说,告诉我们一个沧海桑田的故事,而且这个海与陆的变迁将周而复始的不断重复着,重复着……
《威尼斯》,文章叙述夜晚到达陕西白河县前后的事情。急迫的心情、一路的惊险和对小队员安全的担心,是没有在太阳落山前到达白河县时的复杂情绪;在暮色苍茫中到达好似水城威尼斯的白河县时的激动心情;得知宿营地白河县城尚在五里外的山上时忍耐攀登而坚持到底的不易。佩服作者将琐碎事情和复杂心情且看起来并无新颖的事情连缀成篇的高超的编辑能力。
《冷水河》,夜宿白河县,被醒得“太早了”,睡梦是被“太早了”的送热水人吵醒的,起的太早,走的太晚,何也?雇佣的挑夫来的太晚了,挑夫大都体弱多病,其中不乏烟客,起床后要抽过一锅大烟之后,才开始干活。当然达到冷水河的时候也已经“太晚了”。大家要挑夫戒烟时,挑夫的理由也是“太晚了”。文章提出了一个哲学命题,“早”与“晚”与恰逢其时哪个更好?
《江边夜话》,很喜欢这篇文字。同老辈人聊天很有趣,能够听到好多有趣的见闻和掌故。作者一行人夜宿“高鼻梁”(是高北阳的讹音,如同北京的“狗尾巴”是高义伯的讹音),吴老头六十来岁了,家里有四口人:老伴和儿子儿媳。吴家是生意人家,吴老头早年是船户,上当赔本后搬家改行卖猪肉、馒头、磨豆腐等。作者一行人带了一些本地稀缺的食用盐,受到了吴老头的款待:炒白肉、大馒头、玉蜀黍酒(棒子酒)。在昏暗的豆油灯下,听吴老头讲天南海北:后山有虎豹狼獐等野物,可以用枪打,只有狼要用毒药,因为狼会避枪;邮差晚上随身带铃铛以驱虎豹等野物;把自己归为前清人的吴老头觉得前清时期生意好做,现在(辛亥革命之后,即吴老头所说的“反了”)成天打打杀杀,很不安宁,当听说日本鬼子进攻中原而不安民时,吴老头说他们(日本鬼子)不会长久,不会得天下的。边谈边喝了吴老头家新磨的豆浆。一行人是被宿在床底下的大公鸡的叫声中吵醒的,吴老头说:鸡叫是春三秋四冬八遍。一行人用过吴老头一家提供的早餐后,便向安康(吴老头所说的七十五里外的兴安府)进发了。
《礼物》,“我”在离家百余里的省城读书,每年回家两次(寒暑假),每每此时,最是为难,同学们大包小包的买礼物,而“我”呢?身无余钱可怎么办呢?废纸篓里有同学们扔掉的好好的馒头,捡起来包好放在行李箱里带给久违的弟弟妹妹们,坐回家的小船时,可以在岸边捡拾一些好看的贝壳洗干净也可以作为弟妹们的礼物;将来抗战胜利,我们要拿出什么礼物以示庆祝呢?节日来临,孩子小岫要礼物怎么办呢?如果在梦中,小岫要什么给什么,现实中呢,可以带小岫到田野里采摘野花,捡拾好看的小石子……
《到橘子林去》,叙述了“我”和闺女小岫到橘子林途中见闻。“我”工作繁忙,可答应了孩子就必须践诺。在去橘子林的旅途中,父女两个见识了运送战略物资的北方群众修理马蹄的过程,孩子小岫聚精会神很感兴趣,竟然忘记了到橘子林的事情,马要修理蹄子,人也要剪指甲,小岫回到家中乖乖的要妈妈给自己剪指甲。
《一个画家》,鲁南画家笔耕不辍,越是风雨天地越是出外描绘苍茫的祖国名胜景象。起初,画家鉴于日寇的肆意践踏,仅仅为世人留影;后来,画家的作品里出现了人物,开始描绘和宣传人民的抗日斗争。画家的艺术造诣和思想境界日渐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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