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画牛画、忆牛人（王伟平）
牛年话牛画、忆牛人（王伟平）
——论著名画家王伟平的极品《五牛图》
郭 谦
“若知牛乎？牛之为物，魁形巨首，垂耳抱角，毛革疏厚，牟然而鸣，黄钟满觞，抵触隆曦，日耕百亩，往来修直……牛虽有功，于已何益！”唐代柳宗元的《牛赋》文意深邃，蕴涵深层。我一边咀嚼细品，一边不由地联想到唐代陆归蒙的《牛》诗：“耸肩抵尾乍依偎，横去斜奔忽分散。荒坡断堑无端入，背上时时孤岛立”。又想到郭沫若的《水牛歌》：“花有国花，人有国手，你是中国国兽，兽中泰斗”。思索随着微风飘逸，由“牛诗”到“牛画”，撩起了我对时空流变的追忆，唐代著名画家韩晃的《五牛图》、戴嵩的《斗牛图》、五代道士厉归真的《水牛图》……对历代、近现代画牛高手们的大量群牛画作的思量，因缘殊胜，进一步唤起了我对当今画坛高手王伟平先生创意的《五牛图》一种异常地情感和独钟。
谦恭儒雅、才学广博的王伟平，1948年生于河北，幼年受国画大师王雪涛，王仙蒲亲授水墨画技法，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艺术系，结业于中国美院国画系。八十年代就开始了对“彩墨肌理雪景画技法”的研究，他深入雪山林海写生，不仅积累了大量的素材，画了大量的雪景素描，还创作出一批像《林海疾风》、《冰河飞马》、《春江水暖》等享誉中外的现代山水画新作品，从而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创作方法。他著书立说，并无私地指导东北一些书画家和书画爱好者掌握彩墨肌理雪景画技法。他多次赴美国、欧洲讲学、办画展。作品数十次获得国内外大奖，中央电视台、黑龙江电视台等近百家媒体对他进行了专访报道。正是由于他在现时代的山水画方面有着杰出成就，人们忽略了他在动物画上的成果。
今年四月笔者通过书法家宋吉林认识了王伟平先生，在拿到《彩墨肌理雪景画技法》和《王伟平画册》，以及看到悬挂在他家客厅墙上的精美山水画，脑中定格地认为王伟平先生是一个纯山水画家。可第二次到他家闲聊，扯到动物画时，他拿出了一幅丈二的巨幅《五牛图》让我观赏，顷刻间，我感到惊讶和叹服。
（唐代韩滉五牛图）
说起《五牛图》，人们会自然地想起韩滉的《五牛图》，李可染的《五牛图》。韩滉的《五牛图》是一幅精美的工笔画，所绘的五头牛神态各异，一俯首吃草，一翘首前仰，一回首舐舌，一缓步前行，一在荆棵蹭痒。不同的面貌、姿态，表现出不同的性情：活泼的、沉静的、爱喧闹的、胆怯乘僻的。在技巧语汇上韩滉独具匠心，采用粗壮有力，具有块面感的线条去表现牛的强健、有力、沉稳，厚重而生拙。牛的筋骨转折十分到位，牛口鼻处的绒毛更是细致入微，尤其值得称赞是五牛皆目光炯炯，深邃传神，将牛既温顺又倔强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作品寓意着盛唐的繁荣、农民的富足、六蓄的兴旺。难怪它被历代王朝视为国宝，在当代被制作成邮票、工艺品等而家喻户晓。
（现代画家李可染五牛图）
李可染的《五牛图》是一幅水墨写意画，五只牛体态稳健，纯厚温驯，朴实无华，气宇轩昂，或俯首觅食，或凝视前方，或伏卧于地，或回首凝视，或低头斜视，各有所思，惟妙惟肖。画家造型准确，行笔转折顿挫有力，突出牛身劲健骨骼。牛的皮毛，纯用没骨写意笔法敷染，水墨浓淡干湿变化丰富，形象逼真，神采奕奕。李可染曾在画作中题词：“牛也，力大无穷，俯首孺子而不逞强。终生劳瘁为人而安不居功……”画家借物咏志，对牛的品质和精神给以极高的颂扬。作品体现出大师李可染的精神思索和艺术追求，因此也成了当代收藏家争相收藏的精品。在2000年北京翰海艺术品拍卖公司秋季拍卖会上，其中第66号拍品李可染《五牛图》，以18．7万元成交，引起了世人瞩目。
韩滉的《五牛图》是神品，李可染的《五牛图》是精品，而当代画家王伟平的《五牛图》可以说是极品。王伟平从小喜欢牛爱画牛，他认为：在中国文化中，牛是吃苦的符号、高尚的象征、任劳任怨的代名词。牛一生的辛勤劳作，也正是中国农民生活的写照。每当他画牛时不只是处于一种感恩的心态，而且还从内心深处浮起无限的敬意与忧伤。他画牛从不敢草率下笔，而是笔笔尽力、笔笔至诚。他的牛画《奉献》曾入选全国群星奖大展，还获得黑龙江省金奖。后来又参加了由北京、上海、哈尔滨等五市联展，获一等奖。他不满足已有的成就，研究韩滉、李可染的《五牛图》多年，一直想从新的角度画出能反映新时代风貌的《新五牛图》来。
（王伟平五牛图）
为画《新五牛图》，王伟平无数次下乡、去牛场写生收集素材。草稿改了十几次，但总是对自己的作品感到不满意。说来也巧，就在他反复研究新五牛草图的时间里，（2005年）我们国家政府对农民免征农业税，并出台一系列惠农政策，农村开始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个时段与韩滉画牛表现盛唐的背景相吻合。
有一次，王伟平去东北农村（五常三合屯）采集素材。发现那里养了非常多的牛，村前村后，村里村外，到处都是牛。尤其是村后山的山脚下有一个大的草场，大牛小牛，白色的、花色的、黑色的、灰色的，令人目不暇接。有的牛在吃草，有的牛在缓步，有的牛伏着休息，还有只小牛在和母牛嬉戏。那正是秋未初雪的下午，牛群、草场、雪挂、远山全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之下，整个场景如一幅和谐的暖色调的天然画面展现在他的眼前。他的心激烈地跳动起来，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流了下来，一切的一切都摄入脑海。仿佛韩滉大师走到了他的身边，在给他指指点点……在恍惚飘然中，他感觉精神进入了'道’，也就是那个灵性的世界。在那里，他找到了创作的灵感。于是他带着瞬间完成的构思进了画室……历经三年零六个月，工笔画《新五牛图》终于诞生了。
《新五牛图》是竖幅S形的构图，最前面是一头正在吃草的重色小牛犊，它是画面的中心。以此向后展开，他的父亲（一头健壮的公牛），温和的看着前面的牛犊，并和母牛相偎相依。母牛在后面横出，色彩凝重，稳定了整个画面。它正和刚出生的小牛嬉戏，这使画面不但活泼，而且还蕴含了天伦之乐。最后面是一头成年牛，身子朝后，表现这头牛即将离开家庭去独立生活。他回头顾盼，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五牛处于不同的年龄段，展现出不同的角色、姿态，在一个场景平台里相互独立，又密不可分，似是一个和谐的家庭。作品寓意出改革开放三十年后的中国处于一种繁荣、平和、稳定的社会生活景象。作品使用了童话的寓言笔法，给读者留下了许多空间的想象。其彩墨肌理技法描绘出的动物与山水一样精彩，可从画面渗透出西方造型学、色彩学、构成学、肌理学和传统的中国美学精神，五头牛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作品对每一头牛的皮毛、眼睛、 鼻子、筋骨刻画细腻，透视关系准确，立体感强，情、景、物浑然一体，是形态美和动态美的有机结合。无怪乎许多名家看到这幅作品都禁不住地拍案叫绝。
《新五牛图》是王伟平心灵轨迹、思想意识的表露，情愫的抒发，修养的外溢，也是对中西绘画技法的融会贯通，并完成创作题材的转型，从而在艺术语言、画风诸方面实现了自我超越。
王伟平自谦地说：我的《新五牛图》是研习韩滉的《五牛图》所得，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有我们一辈子研究不完的东西，有我们吸取不完的精华，“路漫漫，我将上下而求索”。我们相信王伟平在探索的艺术道路上一定能在研习中进一步创新，在超越中走向辉煌。
（作者：郭谦，职业作家、文艺评论家，《作家报》副总编）
本文 原载于《今日世界》杂志2010年5月号，原题目为“在传承中创新 在创新里突破”
导读：
我的好友王伟平先生是画牛的高手，2020年春，72岁英年早逝，实在可惜，是艺坛失去了一位英才，但他在艺术上的探索和成就，永远值得后人缅怀，在他去世一周年之际，笔者特地把十年前的文章重新发表，以作纪念！ ——郭谦写于2021年4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