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

小学的语文课，并没有多少意趣。因为那是一个属于“文化大革命”的年代，很多传统的文学与文化遗产被抛弃，而能够进入我们语文教科书的几乎全是“假大空”。比如说，我就记得小学低年级的一册语文书中，有一篇课文讲的是地主分子将铁钉混进饲料中，企图将集体的耕牛害死，被警惕性颇高的贫下中农及时发现，予以批判和斗争的故事。而在我若干年后插队农村得到的认识是，这样的故事的典型性与真实性很难说。因为在我目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地主富农，多数人与其他社员并无二致；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仅仅是活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绝少有人敢如此造次，无事生非的。

小学数学那时叫算术，强调实用，很多算术题目与生产劳动的联系十分紧密。比如说，如果是与百分比相关的例题或者作业题，那么，大都跟“敬印语录本”，第二次比第一次印刷增加多少本，增加比例为多少；或者是今年某生产队的粮食亩产比去年提高百分之多少，增产多少等有关。然而，生产劳动又是超出与小学生的认知范围的，所以，也很难激发学习兴趣。就我个人的学习能力来说，似乎也缺少一些数学细胞，所以，在我最初那读书的10年中，无论是算术还是数学，学得最好的时候也只是中游水平，而有些阶段简直是臭不可闻。

那么，小学课程里还有没有我们感兴趣的呢？有，那就是体育课。虽然那时的体育与政治也无厘头地生硬地扯在了一起，比如说，就是普普通通的广播体操，最前面也会有一段主席语录：“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们体质”；“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然而，剔除这些，体育本身的竞技性、娱乐性，也还是对我们很有吸引力的。

体育课上，我最喜欢的是乒乓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诸多运动项目中，这一运动似乎更适合我的特点，是我最为擅长的。非常可惜的是，无论是在小学还是在后来的中学，体育课上，乒乓球只是一个激烈运动之后起放松与调节作用的运动。不过，体育课上也有我不喜欢的运动，比如说队列训练和体操。记得小学阶段，有一次班级似乎是为了排练校运会的入场式，进行队列训练，忽然听到老师叫我的名字，我本以为我动作做得很认真，老师或许是表扬我，谁知道他竟然当众指出，我犯了“同手同脚”的错误——人在正常行走之时，是两条腿和两条胳膊交替摆动，但我却与众人不同，一侧的手脚同时向前或者向后摆动，弄了一个大红脸。后来读中学的时，有一回体育课上老师教单杠上的翻转动作，我翻下的时候两眼一黑，几乎一头栽下，将体育老师吓了一大跳。

爱好不等于特长，更不等于出色。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我虽然爱好体育，但很难说我哪个体育项目达到了很高的水平。我喜欢的体育运动中，乒乓球水平应该算是高一些的，也曾经在读中学时一次全校选拔性的比赛中侥幸地进入单打前四名，可事实上，就是在我同班同学中，乒乓球比我打得更好的不只一两个。为什么？因为我在绝对速度以及身体的平衡能力乃至耐力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我100米跑就是读高中身体各项运动指标处于最高峰的时候，成绩也只有14秒5，在男生中属于中下水平。当然，我又必须承认，我对体育的爱好在我后来的人生之路中，给予我的回馈还是相当丰厚的：我最早能够大量见之报纸杂志的文字作品便是体育评论，并且若干年前我因此还成为了一家省级电视台某档节目的嘉宾。

在我的同学中，也有人因为在体育上的天赋而成为大家心目中的偶像，地方上的明星人物的。读高中时，我一位姓崔的高中同学，是学校800米、1500米的双料冠军；走上社会后，又成为县市两级全民运动会这两个项目的冠军。但让人十分遗憾的是，这位同学后来却误入歧途，生活中遭遇了重大挫折。之所以如此，是不是与其身体特棒，可却不爱读书，脑袋不是很好使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