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木克土趣案
【出处】 〔清〕王堉《醉花窗医案》。
【原文】介①之城东,马如村郭某,在城货烛②,人素迂谨。夏间由介赴祁,往返数四,以躁急故,患胸满不食。时我介疫气流行,自以为染疫,急服散药,而气乏声微,愈不可耐。别易一医以为肾虚,用医家肾气丸补之,服四五剂转益甚,几至昏不知人,乃转人延余治。至其家,问何病?则曰:“成虚痨矣。”问:“午热自汗,咳嗽气喘乎?”曰:“否。”然则非虚痨。提腕而诊之,则两寸尺俱平平,两关皆坚而滞,而右关微带弦象。乃告之曰:“此肝木克脾土也。病由一时气不遂,兼发急躁,以致肝气壅塞脾胃,因而胸满不食,理宜平肝清燥,医者以桂附补之,脾胃愈塞,不增甚何待乎?此时宜先解桂附之药力,然后进以疏肝健脾之品,不过半月保无事矣。”病者喜急索方,乃开平胃散加山楂、麦芽以消之。病者争曰:“余素无食积,兼久不进食,君用销③食之药,不亦悖乎?”余笑曰:“君第④知平胃敞为销食之药,不知君脾胃中虽无食,却有桂附,我之用平胃散非销食,乃解药毒也。药毒不解,胸中终难爽快。人第知平胃散销食,而不知药亦积,非此不能开脾胃之路,此俗医拘其方,而不究其理,所以多误也。”病者欣然服之。越三日又请视之,则胸中宽展,渐思食矣。乃继以逍遥散理其脾而清其肝。告曰:“不五剂君必起,但服香砂六君子丸半斤,便更壮健。”郭如言服之,半月后仍入城货烛矣。
【注解】①介:城的边界处。②货烛:卖蜡烛。③销:同“消”。④第:只。
【白话文】 东城的边界,马如村的郭某,在城里卖蜡烛,人一向迂腐谨慎。夏季之间由边界到人多的地方,往返数次,因为急躁的缘故出现胸中满闷,不想吃饭。当时传染病流行,自以为是染了疫病,赶紧用药,却短气声音微弱,更不能忍受。另外换一个医生认为是肾虚,用医家肾气丸补肾,服四五剂后病情变得更加严重,几乎昏不知人,于是转而叫人请我去医治,到他家,问是什么病?就说:“成虚痨了。”问他:“中午会热了出汗、咳嗽气喘吗?”回答说:“不。”这不是虚痨。提手腕而诊脉,两尺脉都很平稳,两关脉都坚硬而滞,且右关脉微带弦象。于是告诉他说:“这是肝木克脾土。由于一时气不顺,又急躁,以致肝气阻塞脾胃,所以胸满不食,按理应该平肝清燥,医者用桂枝、附子滋补,脾胃更堵塞,不更加严重还能怎么样呢?此时应先解开桂枝、附子的药力,然后再用疏肝健脾之品,不到半个月保你无事。”患者高兴地急忙问我索要方药,于是开平胃散加山楂、麦芽以消食。患者争辩说:“我从来没有积食,加上长时间不进食,你用消食的药,岂不是太荒谬了吗?”我笑着说:“你只知道平胃散是消食药,不知道你脾胃中虽然没有食物,却有桂枝、附子,我用平胃散不是消食,而是解除药物之毒的。药物毒性不解,胸中始终难以畅快。人们只知道平胃散消食,却不知道药也是积滞,不这样做不能开脾胃之路,一般的医生拘泥于方药,而不追究其中的道理,所以有很多错误。”患者高兴地服用了。过了三天又请我去看,其心胸宽阔,渐渐想吃东西了。我继续用逍遥散理脾清肝。告诉他说:“不用五剂药你一定能好转,如果服用香砂六君子丸半斤,就更健壮了。”郭某听从我的话服用,半个月后就可以进城卖蜡烛了。(郁东海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