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盛开的满天星

她叫梅,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即便是考上了家里也没钱供应,于是进了一家油棉加工厂上班。他叫星,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也进了梅去的那家油棉加工厂工作。梅和星同在一个班组,他们又来自同一个乡镇,都是农村孩子,似同病相怜,一来二去就渐渐熟悉起来。

梅和星认识的第二年国家扩大了大学招生,星读大学的那份梦想又萦绕在心头,可想想自己的家境和读书所需的费用,那个刚刚燃起的念头一下子就被浇灭了。梅看到厂里有的高中生已经返校复读了,悄悄地问星:“你不想上大学吗?不想多给自己的人生一次机会吗?”星低着头,告诉了梅自己的家境。梅红着脸,低着头,细细的声音说:“你要是真想读,我供应你,就算是完成我们俩共同的梦想,只要你将来不变心就行。”那次,星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他的手紧紧地拉住了梅的手,两颗心坚定地连在了一起。

在他们相识的第三年的八月份,星经过半年多的复读考上了四川一所专科学校。当拿到入取通知书的那一刻,梅高兴地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许下的诺言就要一天天去兑现,更多的是要面对他人的不理解和家庭的反对。不过,梅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心里装满美好的向往,这让梅更加努力工作,浑身散发着青春的活力。梦想的闸门一旦开启,它带给我们的力量往往是无穷的。

星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梅用一天天的劳动换来的,为了多挣钱,她几乎一年到头不请假,只要发了工资,梅立刻跑向镇上的邮局给星汇款,那长长的黑黝黝的辫子便轻快地飞舞起来,像是奔跑着去见日夜思念的星。星在学校,勤工俭学,寒暑假,也到处打工,两人一起攒钱的日子真好。星,在学校吃最便宜的菜,穿最便宜的衣服,那身梅买给自己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总也舍不得穿。梅,在单位更是省吃俭用,穿着虽然不是时兴的服装,可心中那份最美的希冀胜过外在的一切。希望永远都是生命的支点,让我们在奔梦的路上快乐前行。

星大学毕业后来到小城,进了一家机械厂,梅也从原先的油棉加工厂离职,在小城一家个体纺织厂上班。这一年,也是他们相识的第六年,在梅花盛开的时节,那天雪花飘飘,梅和星领取了结婚证。没有农村里那种最简洁的婚礼,只是两家在一起吃了一顿酒席,给双方父母恭敬行礼,梅和星就算履行了一辈子当中最重要的人生大事。租了一套简陋的平房,买了一张便宜的双人床,两个人的被褥铺在一起,简单的小家就这样组成了。生活虽然简单,只要有爱就是幸福的;条件虽然简陋,只要有共同的梦想去奋斗,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小家就是温暖的。

时间飞快,又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梅和星的小宝宝诞生了,宝宝的哭声是小家欢乐的开始,小小的家更温馨了。日子每天都是新的,生活也会欣欣向荣,于是他们给宝宝取名叫新欣,希望新欣让这个家变得越来越好。新欣七个月大的时候就能在床上爬来爬去,那爬行的姿势喜得梅和星合不拢嘴,不想一个黑暗的日子悄悄笼罩了这个非常不易的小家。那天中午,看看新欣睡得正香,梅和星便静静地一块做饭,谁料,睡醒的新欣竟爬向了床沿!梅抬头一见,叫喊着新欣的名字猛扑过来,可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新欣头朝下摔了下来。梅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唤醒新欣,星捶胸跺足的愧疚,也没让新欣睁开漂亮可爱的眼睛。也许这就是生活,苦难总比快乐要多。

星看到梅整天以泪洗面,可每次劝着劝着,两人都成了泪人。也许换个环境心情会好一点,于是星和梅离开那个伤心的地方,重新租了一套院子,再难的日子也要一点点挺过去,痛需要用时间一点点疗伤和慰藉。在梅和星相识的第八年,星进入一家新企业,星有专业知识和过硬的技术,很快成为企业的维修班的班长,企业也破例给星补交缴纳了社会保险,并让梅进入企业成为一名临时工。幸福的火焰终于在梅和星的心头重新燃起,梅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梅和星商定,自己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准备再要一个小宝宝。经历过坎坎坷坷的梅和星,更加珍惜生活,生活虽然没有额外恩赐自己,但活着就得好好对待生活。

梅和星认识的第九年,是他们最幸福的一年,收入不断增加,还添置了几件像样的家具,虽然房子是租的,可日子是自己的,心情是自己的,生活是自己的。下半年,梅怀孕了,星自是高兴,工作劲头倍足,有时还哼唱起歌来,那曲调特别的欢快。星白天上班,晚上陪着梅,梅说希望孩子跟星一样聪明,星说希望孩子跟梅一样白净,他们亲密地商量着孩子的名字……

不知不觉又一个春节过去了,可那年的正月格外寒冷。那日天阴沉着,北风呼呼地刮着,梅在家焦急地等着星回家吃饭。梅,不时地看看墙上的石英钟,六点、七点、八点,每一分每一秒都拨动着梅的心。锅里的饭凉了,梅去热,又凉了,梅再去热。忽然,梅听到大门响动了一下,梅的脸上略过一阵惊喜,仔细地辨别着那响动,可那声音就一下消失了,把梅的心也揪得恍恍惚惚。

那晚,星在单位抢修设备,等维修完毕后已经十点半了,星想梅在家肯定等急了,于是急匆匆地骑着摩托车往回赶。那时,从单位到家的那条大路还没有路灯,星照样骑得飞快,恨不得一下子到家。离家还有三里来路时,对面驶来一辆大车,刺眼的大灯照得星根本睁不开眼睛。星无奈地低下头,不由自主地往右倾斜车把,星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靠右的路边正好停着一辆待修的大货车,没有警戒,没有尾灯显示,星一下子撞了上去……天黑,人少,雪下得正紧……

星,走了,梅整天呆呆地在家守候,像是等星回来。白天,梅把窗户管得严严的,拉上窗帘,如夜一般。晚上,梅拉开窗帘,敞开窗户,靠着窗台,望着天空的星星,一坐就是一宿,像白天一样。后来,梅托人买了一束烘干的满天星,这样,梅白天也能看到星星了……

许久,梅的心终于平静下来,为了孩子,为了星,为了自己,白天的时候窗帘渐渐拉开了,一道道灿烂的阳光照进了梅的房间……

作者简介

作者:胡付营,山东邹平人,企业职工,文学爱好者,作品散见于《滨州文学》《东营微文化》《西王文苑》《邹平文苑》《梁邹文化》等媒体,曾获第六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二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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