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新市：月光很凉，琴声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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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新市：月光很凉，琴声很美

——记南宋时期寓寄新市的琴师徐天民

南宋，新市不仅是京畿之地，更是文化的高端区。在明朝的一本《仙潭志》上，载有南宋古琴名师徐天民新市隐身寓寄的记录。这一段传奇，让后人读到此，浑然是觉得南宋有一把古琴，曾经遗落在新市古镇的某一座古宅里，那琴的回声，一直在杳杳萦荡，像一缕风的神秘。

当时的南宋新市，有大紫大贵朝廷官员在这里建园筑宅，庄墅森然。这风气已经从北宋时期的薛昂就开始，后来到抗金名将张俊、杨沂中，再后来就有赵汝愚、姚愈、刘光祖和吴柔胜等，直到南宋后期的吴渊、吴潜等，有一大批高官屯集于此。由于各自的理念不同，会形成不同的贵族生活圈，像薛昂与蔡京是一类，赵汝愚与吴柔胜、刘光祖、游似、姜夔、杨万里、朱熹等是一类，姚愈则和韩侂胄、李沐等是一类。至于像南宋一级琴师的徐天民这样的艺术奇才，在新市的隐居，还是第一次发现，此事对新市南宋历史文化的色彩表现，将是很浓重瑰丽的一笔。

据史料分析，徐天民先生是南宋后期的人（约公元1220年——1300年），名宇，号雪江、瓢翁，浙江严陵（现浙江桐庐）人。他与师兄弟毛敏仲一起学琴，也同是琴师宗派的司农卿杨缵先生家的门客。后来元兵攻破临安及南宋灭亡的一段时期，由于时局的大变化，他与师兄弟毛敏仲一样，隐游江湖，也许这个时间，徐天民先生便悄然来到了新市，在这座水天一色的古镇上，开始了一段不为人知的隐居生活。

新市，是适合琴人居住的地方，幽静唯有鸣禽声，水流声与竹枝摇曳声。徐先生到了这里，租择一间临水、傍桥的屋子就住了下来，一坐就是几年。月光琴声，相伴诗酒，倾诉山河破碎的痛楚，宣泄亡国的忧愤之心。友人四散，亲人远离，唯有瑶琴相伴，冷月肃然，月光很冷，琴声凄美，醉生梦死间，琴师的灵魂昼夜游荡。

古琴，又称瑶琴、玉琴、丝桐和七弦琴，是中国传统拨弦乐器，有三千年以上历史。古琴的音域宽广，音色深沉，余音悠远。两宋期间，朝廷盛行“古琴热”，帝王也十分好琴，南宋晚期的琴师代表有姜夔《古怨》和徐天民的《泽畔吟》等作品，当时好琴的名人还有范仲淹、欧阳修、苏轼、夷中、知白、义海、则全、倪云林等。琴被称为士人交往的高雅文化代表。至今仍以流传，成为世界汉文化的瑰宝。

正因古琴的音色独特，穿透力特别强，所以现代人对于古琴民间演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城市里，晚上不能弹古琴，因为古琴音色深沉，余音悠远，低频声会穿墙，造成对邻居的打扰。可见古琴的穿透力如此深远。可以想象当年的新市，方圆仅两公里左右，西河口的古宅里如若有一把古琴在演奏，那么，整个新市都会被它所弹奏的韵色所布满，古镇浸淫在一种萧然的气氛之中。

新市秋后的样子最适合演绎琴谱，月光很美，琴声很凉。徐天民先生最喜欢弹《泽畔吟》，这是一首来自于楚国屈原《离骚》主题创作的琴乐，描述了屈大夫矢志不移的爱国名士精神，给人以冷峻与苍凉，悲怆而凝重的艺术气息，旋律充满了艺术的震撼。曲调短小精炼，以情取声，让听者有欲哭无泪、欲诉无言的隐痛，表现了作品内容中的彷徨，与绝望前的黑色冷静和凄楚，这就形成了不同于其它琴曲的独特风格，这是一首无言的悲歌。据传，《泽畔吟》琴谱至今还传承着琴艺演奏传人。

徐天民先生早就闻知，作为他仰慕的前辈名师姜夔先生，江湖人称“白石道人”。姜先生在新市有一位忘年交，那就是担任过南宋丞相的新市人吴潜。新市之地民间又称“仙潭”，这名字就起源于关于道学家陆修静的弹琴故事，仙乐悠扬，潭底有陆仙人在弹琴，这是一处了不起的文化高人隐居之地。徐先生在新市隐居，面临湿地渚洲，鹭鸟翔集，天工开物一片富饶，比较适合他的琴音创作。徐先生低调为事，隐踪匿迹，既弹琴，又擅书法，独喜文艺修为。所以，《仙潭志》上并没有留下徐先生更多的信息。

徐先生是浙派的主要传播者，他远承郭楚望琴风，后来，徐先生精湛的琴艺影响了元代初期的琴风，后世把徐先生所代表的“浙派”称为最有影响力的琴派。元代时两位琴学名家金汝砺、袁桷，均出自徐先生门下。徐先生还将其祖孙四代培养为著名琴师，这样就打下厚实基础，传承有序。古琴历史上，誉为浙派“徐门正传”，名垂青史，太不简单了。

南宋灭亡，一位流落江湖的南宋遗老连文凤，与徐天民先生是同年代的人，估计流落之地也是选择在富饶的吴越山水之间，他曾经写过《送高继伯分教湖之德清》一诗，也有幸亲自得到徐先生为他奏曲一首，可见他们的关系并不一般，连文凤为这事作诗《听徐天民琴》一首以记：

间堂风月深，自此出瑶琴。

为我弹一曲，悠然生古心。

余清分坐客，微响拂流禽。

世上是非耳，谁能知此音。

从这首诗中，读者仿佛神坐其间，月光如水的一间房，有晚风吹入，主人开始拿出瑶琴为客人演奏，琴音让人直追古远。那不绝于耳的琴声清音掠过两旁分坐的客人，而那微微远走的余响，则是像梳理着飞动鸣禽的羽毛，如此高雅尊贵的琴音，对于为世事是非所扰的凡人之耳，是难于享受得到的。

月光很凉，琴声很美。我把一册《神奇秘谱》放在桌上，听一段《秋鸿》流水微响，行吟四方，夜静谧，透过桃花纸格窗，犹见美人拂袖舞月光，梦徘徊，细思量。

冥冥之中，古镇新市似有一把古琴，一直在《仙潭志》的书页里鸣响，大雁在空中排成人字，只是我们暂且找不到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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