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風五十九首（李白）

李白

李白（公元七〇一—七六二），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出生于蜀郡绵州昌隆县（今四川省绵阳市江油市青莲镇），一说山东人，一说出生于西域碎叶，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唐朝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凉武昭王李暠九世孙。

为人爽朗大方，乐于交友，爱好饮酒作诗，名列“酒中八仙”（李白、贺知章、李适之、汝阳王李琎、崔宗之、苏晋、张旭、焦遂）。曾经得到唐玄宗李隆基赏识，担任翰林供奉，赐金放还后，游历全国，先后迎娶宰相许圉师、宗楚客的孙女。唐肃宗李亨即位后，卷入永王之乱，流放夜郎，辗转到达当涂县令李阳冰家。上元二年去世，时年六十二。

著有《李太白集》，代表作有《望庐山瀑布》、《行路难》、《蜀道难》、《将进酒》、《早发白帝城》、《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等。李白所作词赋，就其开创意义及艺术成就而言，享有极为崇高的地位，后世誉为“诗仙”，与诗圣杜甫并称“李杜”。

古風五十九首

其一

大雅久不作。吾衰竟誰陳。王風委蔓草。戰國多荊榛。龍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聲何微茫。哀怨起騒人。揚馬激頽波。開流蕩無垠。廢興雖萬變。憲章亦已淪。自從建安來。綺麗不足珍。聖代複元古。垂衣貴清真。群才屬休明。乘運共躍鱗。文質相炳煥。衆星羅秋旻。我志在删述。垂輝映千春。希聖如有立。絕筆于獲麟。

其二

蟾蜍薄太清。蝕此瑤台月。圓光虧中天。金魄遂淪沒。螮蝀入紫微。大明夷朝輝。浮雲隔兩曜。萬象昏陰霏。蕭蕭長門宮。昔是今已非。桂蠹花不實。天霜下嚴威。沈嘆終永夕。感我涕沾衣。

其三

秦皇掃六合。虎視何雄哉。揮〔1〕劍决浮雲。諸侯盡西來。明斷自天啓。大略駕群才。收兵鑄金人。函穀正東開。銘功會稽嶺。騁望琅琊台。刑徒七十萬。起土驪山隈。尚采不死藥。茫然使心哀。連弩射海魚。長鯨正崔嵬。額鼻象五岳。揚波噴雲雷。鬈鬣蔽青天。何由睹蓬萊。徐市載秦女。樓船幾時回。但見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1〕“揮”∶一作“飛”。

其四

鳳飛九千仞。五章備彩珍。銜書且虛歸。空入周與秦。橫絕曆四海。所居未得鄰。吾營紫河車。千載落風塵。藥物秘海岳。采鉛青溪濱。時登大樓山。舉首〔1〕望仙真。羽駕滅去影。飈車絕回輪。尚恐丹液遲。志願不及申。徒霜鏡中發。羞彼鶴上人。桃李何處開。此花非我春。唯應清都境。長與韓衆親。

〔1〕“首”∶一作“手”。

其五

太白何蒼蒼。星辰上森列。去天三百里。邈爾與世絕。中有綠發翁。披雲臥松雪。不笑亦不語。冥栖在岩穴。我來逢真人。長跪問寶訣。粲然啓玉齒〔1〕。授以煉藥說。銘骨傳其語。竦身已電滅。仰望不可及。蒼然五情熱。吾將營丹砂。永與世人別。

〔1〕“啓玉齒”∶一作“忽自哂”。

其六

代馬不思越。越禽不戀燕。情性有所習。土風固其然〔1〕。昔別雁門關。今戍龍庭前。驚沙亂海日。飛雪迷胡天。蟣虱生虎鶡。

心魂逐旌旃。苦戰功不賞。忠誠難可宣。誰憐李飛將。白首沒三邊。

〔1〕“固其然”∶一作“其固然”。

其七

五鶴西北來。飛飛淩太清。仙人綠雲上。自道安期名。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去影忽不見。回風送天聲。我欲一問之〔1〕。飄然若流星。願餐金光草。壽與天齊傾〔2〕。

〔1〕“我欲一問之”∶一作“舉首遠望之”。

〔2〕此詩另有一作“客有鶴上仙。飛飛淩太清。揚言碧雲裏。自道安期名。兩兩白玉童。雙吹紫鸞笙。飄然下倒影。倏忽無留形。遺我金光草。服之四體輕。將隨赤松去。對博坐蓬瀛。”

其八

咸陽二三月。宮柳黃金枝。綠幘誰家子。賣珠輕薄兒。日暮醉酒歸。白馬驕且馳。意氣人所仰。冶游方及時。子雲不曉事。晚獻長楊辭。賦達身已老。草玄鬢若絲。投閣良可嘆。但爲此輩嗤。

其九

莊周夢胡蝶。胡蝶爲莊周。一體更變易。萬事良悠悠。乃知蓬萊水。複作清淺流。青門種瓜人。舊日東陵侯。富貴故1如此。營營何所求。

〔1〕“故”∶一作“固”。

其十

齊有倜儻生。魯連特高妙。明月出海底。一朝開光曜。却秦振英聲。後世仰末照。意輕千金贈。顧向平原笑。吾亦淡蕩人。拂衣可同調。

其十一

黃河走東溟。白日落西海。逝川與流光。飄忽不相待。春容舍我去。秋發已衰改。人生非寒松。年貌1豈長在。

吾當乘雲螭。吸景駐光彩2。

〔1〕∶“年貌”一作“顔色”。

〔2〕上二句一作“誰能學天飛。吸景駐光彩。”

其十二

松柏本孤直。難爲桃李顔。昭昭嚴子陵。垂釣滄波間。身將客星隱。心與浮雲閑。長揖萬乘君。還歸富春山。清風灑六合。邈然不可攀。使我長嘆息。冥栖岩石間。

其十三

君平既弃世。世亦弃君平。觀變窮太易。探元化群生。寂寞綴道論。空簾閉幽情。騶虞不虛來。鸑鷟有時鳴。安知天漢上。白日懸高名。海客去已久。誰人測沈冥。

其十四

胡關饒風沙。蕭索竟終古。木落秋草黃。登高望戎虜。荒城空大漠。邊邑無遺堵。白骨橫千霜。嵯峨蔽榛莽。借問誰淩虐。天驕毒威武。赫怒我聖皇。勞師事鼙鼓。陽和變殺氣。發卒騷中土。三十六萬人。哀哀泪如雨。且悲就行役。安得營農圃。不見征戍兒。豈知關山苦〔1〕。李牧今不在。邊人飼豺虎。

〔1〕一本此下“有爭鋒徒死節。秉鉞皆庸竪。戰士死蒿萊。將軍獲圭組。”四句。

其十五

燕昭延郭隗。遂築黃金台。劇辛方趙至。鄒衍複齊來。奈何青雲士。弃我如塵埃。珠玉買歌笑。糟糠養賢才。方知黃鶴舉。千里獨徘徊。

其十六

寶劍雙蛟龍。雪花照芙蓉。精光射天地。雷騰不可沖。一去別金匣。飛沉失相從。風胡滅已久。所以潜其鋒。吳水深萬丈。楚山邈千重。雌雄終不隔。神物會當〔1〕逢。

〔1〕“當”∶一作“相”。

其十七

金華牧羊兒。乃是紫烟客。我願從之游。未去發已白。不知繁華子。擾擾何所迫。昆山采瓊蕊〔1〕。可以煉精魄。

〔1〕“蕊”∶一作“蕤”。

其十八

天津三月時。千門桃與李。朝爲斷腸花。暮逐東流水。前水複後水。古今相續流。新人非舊人。年年橋上游。鶏鳴海色動。謁帝羅公侯。月落西上陽〔1〕。餘輝半城樓。衣冠照雲日。朝下散皇州。鞍馬如飛龍。黃金絡馬頭。行人皆辟易。志氣橫嵩丘。入門上高堂。列鼎錯珍羞。香風引趙舞。清管隨齊謳。七十紫鴛鴦。雙雙戲庭幽。行樂爭晝夜。自言度千秋。功成身不退。自古多愆尤。黃犬空嘆息。綠珠成釁仇。何如鴟夷子。散發棹〔2〕扁舟。

〔1〕“西上陽”∶一作“上陽西”。

〔2〕“棹”∶一作“弄”。

其十九

西岳〔1〕蓮花山。迢迢見明星。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邀我登雲台。高揖衛叔卿。恍恍與之去。駕鴻淩紫冥。俯視洛陽川。茫茫走胡兵。流血塗野草。豺狼盡冠纓。

〔1〕“岳”∶一作“上”。

其二十

昔我游齊都。登華不注峰。茲山何峻秀。綠翠如芙蓉。蕭颯古仙人。了知是赤松。借予一白鹿。自挾兩青龍。含笑淩倒景。欣然願相從〔1〕。泣與親友別。欲語再三咽。勖君青松心。努力保霜雪。世路多險艱。白日欺紅顔。分手各千里。去去何時還〔2〕。在世複幾時。倏如飄風度。空聞紫金經。白首愁相誤。撫己忽自笑。沉吟爲誰故。名利徒煎熬。安得閑余步。終留赤玉舄。東上蓬萊3路。秦帝如我求。蒼蒼但烟霧4。

〔1〕一本此十句作一首。

〔2〕一本此八句作一首。

〔3〕“萊”一作“山”。

〔4〕一本此十二句作一首。

其二十一

郢客吟白雪。遺響飛青天。徒勞歌此曲。舉世誰爲傳。試爲巴人唱。和者乃數千。吞聲何足道。嘆息空凄然。

其二十二

秦水別隴首。幽咽多悲聲。胡馬顧朔雪。躞蹀長嘶鳴。感物動我心。緬然含歸情。昔視秋蛾飛。今見春蠶生。裊裊桑柘〔1〕葉。萋萋柳垂榮。急節謝流水。羈心搖懸旌。揮涕且複去。惻愴何時平。

〔1〕“柘”∶一作“結”。

其二十三

秋露白如玉。團團下庭綠。我行忽見之。寒早悲歲促。人生鳥過目。胡乃自結束。景公一何愚。牛山泪相續。物苦不知足。得隴又望蜀。人心若波瀾。世路有屈曲。三萬六千日。夜夜當秉燭。

其二十四

大車揚飛塵。亭午暗阡陌。中貴多黃金。連雲開甲宅。路逢鬥鶏者。冠蓋何輝赫。鼻息幹虹霓。行人皆怵惕。世無洗耳翁。誰知堯與跖。

其二十五

世道日交喪。澆風散淳源。不采芳桂枝。反栖惡木根。所以桃李樹。吐花竟不言。大運有興沒。群動爭飛奔。歸來廣成子。去入無窮門。

其二十六

碧荷生幽泉。朝日艶且鮮。秋花冒綠水。密葉羅青烟。秀色空絕世。馨香竟誰傳。坐看飛霜滿。雕此紅芳年。結根未得所。願托華池邊。

其二十七

燕趙有秀色。綺樓青雲端。眉目艶皎月。一笑傾城歡。常恐碧草晚。坐泣秋風寒。纖手怨玉琴。清晨起長嘆。焉得偶君子。共乘雙飛鸞。

其二十八

容顔若飛電。時景如飄風。草緑霜已白。日西月復東。華鬢〔1〕不耐秋。颯然成衰蓬。古來賢聖人。一一誰成功。君子變猿鶴。小人爲沙蟲。不及廣成子。乘雲駕輕鴻。

〔1〕“鬢”一作“髪”。

其二十九

三季分戰國。七雄成亂麻。王風何怨怒。世道終紛拿。至人洞玄象。高舉淩紫霞。仲尼欲浮海。吾祖之流沙。聖賢共淪沒。臨歧胡咄嗟。

其三十

玄風變太古。道喪無時還。擾擾季葉〔1〕人。鶏鳴趨四關。但識金馬門。誰〔2〕知蓬萊山。白首死羅綺。笑歌無時閑。綠酒哂丹液。青娥雕素顔〔3〕。大儒揮金椎。琢之詩禮間。蒼蒼三株樹。冥目焉能攀。

〔1〕“季葉”∶一作“市井”。

〔2〕“誰”∶一作“詎”。

〔3〕上二句一作“萋萋千金骨。風塵雕素顔。”

其三十一

鄭容西入關。行行未能已。白馬華山君。相逢平原裏。璧遺鎬池君。明年祖龍死。秦人相謂曰。吾屬可去矣。一往桃花源。千春隔流水。

其三十二

蓐收肅金氣。西陸弦海月。秋蟬號階軒。感物憂不歇。良辰竟何許。大運有淪忽。天寒悲風生。夜久衆星沒。惻惻不忍言。哀歌逮明發。

其三十三

北溟有巨魚。身長數千里。仰噴三山雪〔1〕。橫吞百川水。憑陵隨海運。燀赫因風起。吾觀摩天飛。九萬方未已。

〔1〕“雪”∶一作“雲”。

其三十四

羽檄如流星。虎符合專城。喧呼救邊急。群鳥皆夜鳴。白日曜紫微。三公運權衡。天地皆得一。澹然四海清。借問此何爲。答言楚徵兵。渡瀘及五月。將赴雲南征〔1〕。怯卒非戰士。炎方難遠行〔2〕。長號別嚴親。日月慘光晶。泣盡繼以血。心摧兩無聲。困獸當猛虎。窮魚餌奔鯨。千去不一回。投軀豈全生。如何舞干戚。一使有苗平。

〔1〕“征”∶一作“行”。

〔2〕“行”∶一作“征”。

其三十五

醜女來效顰。還家驚四鄰。壽陵失本步。笑殺邯鄲人。一曲斐然子。雕蟲喪天真。棘刺造沐猴。三年費精神。功成無所用。楚楚且華身。大雅思文王。頌聲久崩淪。安得郢中質。一揮成斧斤。

其三十六

抱玉入楚國。見疑古所聞。良寶終見弃。徒勞三獻君。直木忌先伐。芳蘭哀自焚。盈滿天所損。沉冥道爲群。東海泛1碧水。西關乘紫雲。魯連及柱史。可以躡清芬〔2〕。

〔1〕“泛”∶一作“沉”。

〔2〕此詩一作“朅來荊山客。誰爲瑉玉分。良寶絕見弃。虛持三獻君。直木忌先伐。芬蘭哀自焚。盈滿天所損。沉冥道所群。東海有碧水。西山多白雲。魯連及夷齊。可以躡清芬。”

其三十七

燕臣昔慟哭。五月飛秋霜。庶女號蒼天。震風擊齊堂。精誠有所感。造化爲悲傷。而我竟何辜。遠身金殿旁〔1〕。浮雲蔽紫闥。白日難回光。群沙穢明珠。衆草淩孤芳。古來共嘆息。流泪空沾裳。

〔1〕一本無此二句.

其三十八

孤蘭生幽園。衆草共蕪沒。雖照陽春輝。複悲高秋月。飛霜早淅瀝。綠艶恐休歇。若無清風吹。香氣爲誰發。

其三十九

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霜被群物秋。風飄大荒寒。榮華東流水。萬事皆波瀾。白日掩徂輝。浮雲無定端。梧桐巢燕雀。枳棘栖鴛鸞。且複歸去來。劍歌行〔1〕路難。〔2〕

〔1〕“行”∶一作“悲”。

〔2〕此詩一作“登高望四海。天地何漫漫。霜被群物秋。風飄大荒寒。殺氣落喬木。浮雲蔽層巒。孤鳳鳴天倪。遺聲何辛酸。游人悲舊國。撫心亦盤桓。倚劍歌所思。曲終涕泗瀾。”

其四十

鳳饑不啄粟。所食唯琅玕。焉能與群鶏。刺蹙〔1〕爭一餐。朝鳴昆丘樹。夕飲砥柱湍。歸飛海路遠。獨宿天霜寒。幸遇王子晋。結交青雲端。懷恩未得報。感別空長嘆。

〔1〕“刺蹙”∶一作“蹙促”。

其四十一

朝弄紫泥海〔1〕。夕披丹霞裳。揮手折若木。拂此西日光。雲臥〔2〕游八極。玉顔已〔3〕千霜。飄飄入無倪。稽首祈上皇。呼我游太素。玉杯賜瓊漿。一餐曆萬歲。何用還故鄉。永隨長風去。天外恣飄揚4。

〔1〕“泥”：一作“沂”。又一作“朝駕碧鸞車”。

〔2〕“臥”：一作“舉”。

〔3〕“已千”：一作“如清”。

〔4〕一本無此二句。

其四十二

搖裔雙白鷗。鳴飛滄江流。宜與海人狎。豈伊雲鶴儔。寄形〔1〕宿沙月。沿芳戲春洲。吾亦洗心者。忘機從爾游。

〔1〕“形”：一作“影”。

其四十三

周穆八荒意。漢皇萬乘尊。淫樂心不極。雄豪安足論。西海宴王母。北宮邀上元。瑤水聞遺歌。玉杯竟空言。靈迹成蔓草。徒悲千載魂。

其四十四

綠蘿紛葳蕤。繚繞松柏枝。草木有所托。歲寒尚不移。奈何夭桃色。坐嘆葑菲詩。玉顔艶紅彩。雲發非素絲。君子恩已畢。賤妾將何爲。

其四十五

八荒馳驚飈。萬物盡雕落。浮雲蔽頽陽。洪波振大壑。龍鳳脫罔罟。飄搖將安托。去去乘白駒。空山咏場藿。

其四十六

一百四十年。國容何赫然。隱隱五鳳樓。峨峨橫三川。王侯象星月。賓客如雲烟。〔1〕鬥鶏金宮裏。蹴鞠瑤台邊。舉動搖白日。指揮回青天。當塗何翕忽。失路長弃捐。獨有揚執戟。閉關草太玄。

〔1〕以上六句一作“帝京信佳麗。國容何赫然。劍戟擁九關。歌鐘沸三川。蓬萊象天構。珠翠誇雲仙。”

其四十七

桃花開東園。含笑誇白日。偶蒙東風榮。生〔1〕此艶陽質。豈無佳人色。但恐花不實。宛轉龍火飛。零落早相失。詎知南山松。獨立自蕭瑟。〔2〕

〔1〕“生”一作“矜”。

〔2〕此詩一作“芙蓉嬌綠波。桃李誇白日。偶蒙春風榮。生此艶陽質。豈無佳人色。但恐花不實。宛轉龍火飛。零落互相失。詎知淩寒松。千載長守一。”

其四十八

秦皇按寶劍。赫怒震威神。逐日巡海右。驅石駕〔1〕滄津。征卒空九寓。作橋傷萬人。但求蓬島藥。豈思農扈春。力盡功不贍。千載爲悲辛。

〔1〕“駕”∶一作“架”。

其四十九

美人出南國。灼灼芙蓉姿。皓齒終不發。芳心空自持。由來紫宮女。共妒青蛾眉。歸去瀟湘沚。沉吟何足悲。

其五十

宋國梧台東。野人得燕石〔1〕。誇作天下珍。却哂趙王璧。趙璧無緇磷。燕石非貞真。流俗多錯誤。豈知玉與瑉。

〔1〕以上二句一作“宋人枉千金。去國買燕石。”

其五十一

殷後亂天紀。楚懷亦已昏。夷羊滿中野。菉葹盈高門。比干諫而死。屈平竄湘源。虎口何婉孌。女嬃空嬋媛。彭鹹久淪沒。此意與誰論。

其五十二

青春流驚湍。朱明〔1〕驟回薄。不忍看秋蓬。飄揚竟何托。光風滅蘭蕙。白露灑葵藿〔2〕。美人不我期。草木日零落。

〔1〕“明”∶一作“火”。

〔2〕“灑葵藿”∶一作“委蕭藿”。

其五十三

戰國何紛紛。兵戈亂浮雲。趙倚兩虎鬥。晋爲六卿分。奸臣欲竊位。樹黨自相群。果然田成子。一旦殺齊君。

其五十四

倚劍登高台。悠悠送春目。蒼榛蔽層丘。瓊草隱深谷。鳳鳥鳴西海。欲集無珍木。鷽斯得所居。蒿下盈萬族。晋風日已頽。窮途方慟哭〔1〕。

〔1〕以上六句一作“翩翩衆鳥飛。翱翔在珍木。群花亦便娟。榮耀非一族。歸來愴途窮。日暮還慟哭。”

其五十五

齊瑟彈〔1〕東吟。秦弦弄西音。慷慨動顔魄〔2〕。使人成荒淫。彼美佞邪子。婉孌來相尋。一笑雙白璧。再歌千黃金。珍色不貴道。詎惜飛光沈。安識紫霞客。瑤台鳴素〔3〕琴。

〔1〕“彈”∶一作“揮”。

〔2〕“魄”∶一作“色”。

〔3〕“素”∶一作“玉”。

其五十六

越客采明珠。提携出南隅。清輝照海月。美價傾皇都。獻君君按劍。懷寶空長籲。魚目複相哂。寸心增煩紆。

其五十七

羽族禀萬化。小大各有依。周周亦何辜。六翮掩不揮。願銜衆禽翼。一向黃河飛。飛者莫我顧。嘆息將安歸。

其五十八

我到〔1〕巫山渚。尋古登陽臺。天空彩雲滅。地遠清風來。神女去已久。襄王安在哉。荒淫竟淪替〔2〕。樵牧徒悲哀。

〔1〕“到”∶一作“行”。

〔2〕“替”∶一作“沒”。

其五十九

惻惻泣路歧。哀哀悲素絲。路歧有南北。素絲易變移。萬事固如此。人生無定期。田竇相傾奪。賓客互盈虧。世途多翻覆〔1〕。交道方險巇。鬥酒强然諾。寸心終自疑。張陳竟火滅。蕭朱亦星離。衆鳥集榮柯。窮魚守枯池。嗟嗟失權〔2〕客。勤問何所規〔3〕。

〔1〕一作“穀風刺輕薄”。

〔2〕“權”一作“歡”。

〔3〕“規”一作“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