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传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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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和鱼缸的故事

夫君蓄谋已久的添置鱼缸计划顺利得逞,笑逐颜开。端的过程如何,看官细听。

且说那日 ,天将近午,夫进城归来,将买回的荔枝、樱桃洗净装盘,置于桌上,又掂起一颗放我口中,笑嘻嘻观赏我手中的一幅十字绣《莲年有余》。不知何时,十字绣在小村风行,夫也着魔一般迷恋。曾想不绣,看他委屈模样,几分不忍。我本贤妻,自动拿起针线来。耗时一年有余,今儿终于完工。夫心欢悦,扯起来在墙上一边比划,一边说:“挂这里最好,再配一款高档鱼缸,多养些金鱼,动静结合,绝配!”

瞪他一眼:“哼,想得美。”

夫但笑不语,飘飘然转入厨房。叮当声响,清香四溢,少不得寻香而至。但只见,凉拌黄瓜嫩生生,清炒豆角碧莹莹,鸡蛋娇倚青花瓷,青椒土豆戏洋葱。虽说都是些家常小菜,却是碧绿小院自生成。这一厢,丸子炸得金黄脆;那一边,热腾腾,冬瓜瘦肉嬉戏追逐忙不停。

顾不得烫,捏起一粒扔进口中, 嗯,好吃,忍不住又伸出手去。看着那满脸期待模样,却是故意不理他。拿起汤勺,尝一口冬瓜瘦肉汤,真真地让人唇齿生香。夫君厨艺,你不佩服都难。看着他那掩藏不住的得意,心中也泛动阵阵柔软,忍不住调笑道:“知道我这么多年不敢得罪你的原因了吧?”

夫君笑骂:“贱样!”

呀,这佳肴无酒怎成欢!想起家中自酿葡萄酒还存有许多,悄问能饮一杯无?寻思夫生性不善饮,对于女子饮酒更是从骨子里抵触,便花言巧语哄他:“你说这么好的菜,不来点儿酒岂不是糟蹋了?”

自去倒了满满一杯回来,吃得好生欢喜。

酒足饭饱,正欲收拾残局,夫忽然大献殷勤,抢着要洗碗。终于察觉出几分奇怪了,依惯例是他做饭我洗碗,不对,他一定是犯错误了,该不是......

就那么微笑着盯着他,一语不发。只看得夫君心中发虚,喃喃低语:“你不是还要做衣服吗?好心替你倒不对了。”

每到夏天,总会按斤买回许多纯棉布头,为家老小缝制一些夏衣,经济实惠。农家日子,节俭是一份本能。 想起已做好一身运动装,要他去试。

夫嬉皮笑脸:“要不就说谁好也不如媳妇好呢。”

心中更加有数,继续引诱:“给你省了一百多块吧?”

但听得低语如蝇:“没省,今个儿多花了两千多。”

欲待要柳眉倒竖,怎奈我那老眉着实可怜。只得强压心中怒火,原来这半日的殷勤是他蓄谋日久安排定。喝口冰水,哑声考问:“你到底还是先斩后奏把鱼缸买了?你知道你今年超计划多花了多少钱吗?”

强词夺理一贯是夫君强项,辩解道:“那天买的全自动洗衣机还不是为了你,我不是心疼你的手指都变了形。”

“哼,你买的那么多花也是为了我?今儿个的鱼缸也是为了我?”

夫大言不惭:“是呀,也是为了你呀。你看书看累了,浇浇花,喂喂鱼,不也能调剂一下神经吗?”

有一丝柔软在心底悄悄萌动 。见我一时无语,夫君真的委屈了:你高兴我也买了,不高兴也买了,怎么就不能让我花个心情愉快。你不让我玩儿麻将我就不玩儿了,养花喂鱼你也反对。

看那小脸子已有晴转多云之迹象,知道须得调转风向与风级。未曾开言,却听他先自转换了语气,说的却也诚恳:人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咱们说话就老了,手里也不是真就差这几个钱,何必死抠着。而且,人家说养鱼能预防高血压呢,就像你说的书能治病一个理。

夫之歪理一向按批发论处,仔细想想,今儿之歪理并非全部谬论,倒是被他一句我说的书能治病的话都笑了。那么,我曾经对他讲过的“书犹药也”诸般道理他是听进去了。那么他日渐懂得修心养性真的并不是什么坏事。将近三十年的打打闹闹,到老来,不知不觉间,却平添了几分恩爱,老来连理终相惜,也算得人生一大幸事吧。

欢喜心起,痴心人少不得又做呆想,那么我的文字梦他也是懂得的了!恍若看见,一日饱睡醒来,见夫君在床头深情凝望,轻声说,咱们家也出一本书吧,你写了这么多年不容易!不用睁大眼睛去摸那明亮的额头,没有发烧!

养水三日,鱼缸里有欢快的鱼儿在窃窃私语,五彩斑斓。

家有老头爱时尚

家有老头五十整,天命之年,可以说已经叩响老年队伍的门扉。素日本不落伍,逐渐老去的日子更加时尚起来。那日,与他一块干活,我照例是忙里偷闲读几页书,身心愉悦一番。偶尔抬头看他,只见那粗糙大手争分夺秒玩手机,不时眉飞色舞,笨拙的(地)打几个字。一会儿摇头晃脑,闭着眼睛吼几声什么。车间内机器轰鸣,我虽然听不清内容,却也知道他又陶醉在新近沉迷的K歌世界里了。

这两年,随着经济的发展,小村像情窦初开的少女,懵懂的追寻着时尚。曾经,健身在城里成为一份自觉时,小村的街头巷尾一夜之间便冒出许多五颜六色的健身器材,仿佛谁在暗夜复制一般。傍晚时分,村外的小路上三三两两的疾走之人随处可见。而轰轰烈烈的广场舞笼罩了城里空气的时候,小村的夜晚也不甘寂寞的音韵铿锵,仿佛要将被岁月榨干的四肢重新舞出柔软来。

那日读到红楼中一句判词:闹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忽然心有所动,悄悄笑起来,只觉得用来形容这几年小村里的夜生活相当贴切。

天渐冷,散落几处的广场舞相继销声匿迹,那壮年汉子们挥霍剩余能量的电动陀螺也不闻鞭哨声声。倒是曾经奇怪,村子里那瘪了嘴,对诸般新鲜事物都看不顺眼的老太太们,独独对这傍晚时分便响彻天空的啪啪之声不反感,不止不反感,倒有几分欢喜:老辈儿人爱说,打陀陀,吃馍馍,今年又是好光景!在这一份吉祥的祝福里,电动陀螺的红绿灯献媚似地交相闪烁,鞭起鞭落,强壮的手臂挥舞得更欢了。果真是个丰收年!颗粒归仓,大地安静之后,陀螺也休息整顿,莫非鞭哨也为风雪所阻,雾霾相欺么?冬夜寂静,本来偃旗息鼓的大规模修理长城运动随着长夜无聊,渐渐有蠢蠢欲动复出之势。心中暗道不妙,我家老头子可是个中高手,一旦麻瘾发作,家中必定硝烟弥漫,心情当如窗外难以消散的雾霾,只怕阳光再无出头之日。

有哪里不对劲儿了呢?麻将之患似乎未曾发生,老头子忽然神出鬼没,阳光灿烂起来,纵横交错的皱纹也似乎少了几根。欲待细数,理出究竟,静观他欲言又止,情知必有隐情,又寻思出师无名。正举棋不定间,谁知他先发制人,战牌高挑:我又先斩后奏了,明个儿安装声卡的来,准备钱。

这才想起前几日恍惚间是曾经听他提起过,当时未置可否。老头子知道我这财政部长善于监守自盗还振振有词,对他方军粮百般克扣,所以也在摩擦中学会了先斩后奏,强迫接受。多年来他抓住了我不肯让他在人前丢了面子的软肋,屡试不爽。唉,出师未捷先自败,无奈,我只有俯首任安排。

我也算是孤陋寡闻的人,事前并不知道声卡为何方神圣,让老头子如此神魂颠倒。等到安装调试完毕,可怜我安静的书斋变成了嘈杂的戏台,无聊闲谈刺耳,歌声鬼哭狼嚎,饶是我那久经训练的双耳也不堪其扰。一日两日还可忍受,三日五日默不作声,天长日久,火山总要爆发。有真理曰,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老头子早已违背了我们协商好的一三五,二四六,星期天自律的君子协定,江山独霸。那日,我需要电脑发邮件,他虎视眈眈站在身后,一副赴汤蹈火模样。因为卡的厉害,顺手将他的设备全部关掉。这可闯下了弥天大祸,唇枪舌战,各逞口舌之利,恨不能一句话将对方噎到冰天雪地里去,最好再被狼叼了去。可是小村无狼,而狼又是喜欢叼小孩子的。无奈,各自叹气。

战事吃紧,各自求援。小棉袄历来是和平使者,听得父母各自怒火倾诉,没良心的放声大笑:就这点儿小事儿呀?也值得发动战争。

不消几日,小丫头驱车回家,一台朱红色笔记本电脑放在我的书桌上,战事果然偃旗息鼓。每晚下班回来,和好如初的老夫妻择菜的择菜,淘米的淘米,一会儿工夫,简单的晚餐就做好了。吃饱喝足,我去清洗碗筷,他则取煤添火,锅炉烧得烫烫的,室内温暖如春,丰富的晚间生活便拉开了序幕。有了这许多日子咿咿呀呀的锻炼,老头子刺耳的歌喉竟然也婉转了许多。我们各自拥有自己的电脑,各享快乐。每晚,我安安静静地修改上传自己的文章,或者倚床闲读。他则心满意足的随意乱吼。 夜,因了这奇妙结合而温馨许多。

大约,人的潜意识之中都有一份表现自己的欲望,网络在小村普及,K歌的盛行大约是这一份欲望得到满足的机缘。自然,村子里与我家老头一样的音乐发烧友很多,他们组织了自己的歌舞群,对外也不排斥。很快的,群里热闹起来。他们一个个过足了歌瘾,下线前还要百般不舍的闲话家常。更奇怪的是,素日并无多少来往的村人们忽然热络起来,时不时的要聚一聚,只因每晚一起嗨歌的缘故。

无独有偶,想起夏天的时候,小村广场舞正热闹,无意中听到的几句话:实际平常和她们家真的没来往,可是要是不去吧,天天一块跳舞,见了面不好意思,还是去吧。记得那是几位乡邻商量去看一位病人,当时听了那话颇觉好笑,一个村子才多大,什么时候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来往就是没来往,多少年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好,怎么在一块跳了几天舞忽然关系不亲密就觉得不好意思了呢,这跳舞在她们心中也忒重要了吧?还是觉得跳舞有多么的与众不同?多奇怪。

明显感觉得到,老头和他的歌友们的唱歌与村中妇人们的广场舞,在他们心中是值得骄傲与炫耀的事情。更不曾想到的是,小村日渐淡薄的乡情,因歌舞重新注入生机,日益鲜活起来。也许,人类的感情真的是因为新鲜而生机盎然。

丈夫陪我去采访

初夏暖阳,丈夫欢欢喜喜与我一起去比邻而居的辛集市采访,为配合善行河北、美传网络的活动写一篇文章。回来后与朋友说起此事,朋友吃惊不小,半信半疑询问:“他真的和你一起去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掩不住心底的几分得意:“你爱信不信。”

“我的天,这榆木疙瘩能开窍,小肚鸡肠要翻篇。”一向善于饶舌的朋友依旧满腹狐疑,“是何时,梁鸿接了孟光案?”

倒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心里几多感慨:“其实,也没有那么好。不过我这一年多的努力没白费,多少有些感化他而已。真的,这夫妻间的沟通之难,也不像我以前抱怨的那样难于上青天。”

“对呀对呀,去年也是这时候吧,他不理解你,你们那架打得,硝烟弥漫吧。”爱夸张的朋友伸出手去向空中用力延伸。

去年的事情历历在目,真的如她所说,我喜欢写作,丈夫非但不支持,反而横加干涉。因为要去参加一个笔会,和他商量不通,反倒说出许多难听话来。赌气摔门自去,可是捅了马蜂窝,我前脚刚刚出门,他后脚电话金牌追踪而至,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立即返回,既往不咎;要么法庭见,离婚没商量。哼,难道谁是吓大的不成,置之不理。夫心大伤,颜面无存,见逼宫不成,又生一计。可怜妻室获罪,殃及儿女。一通电话,小棉袄被他连蒙带骗,急慌慌携子返回。等我两日后返回,小女儿获救一般告急,妈要独自面对风雨雷电了,单位招商紧锣密鼓,须星夜返回。又千叮万嘱,妈多委屈些吧,不管爸怎样的无理取闹,妈总要不说话才好。终究不放心,临走又使出拿手锏来,将小外孙留在身边几日,那娇娇嫩嫩一声姥爷,能抵得万语千言。

小外孙暂时化解了风雨欲来之势,我心底里却是百味杂陈。想自己人到中年重拾旧梦,好容易写出一些名目来,若再放弃,索然无味的日子里夫妻积怨会更深。而不放弃,只能恶战逐步升级,心有美梦又何趣。

向文友倾诉,她也是农家院里寻梦人,却无这样烦恼。文友说,要学会彼此融入对方的兴趣一下,久而久之,相互有了了解,也就有了理解。初听不以为然,让我将文字讲与他听,无异对牛弹琴;而夫视麻将为人生最大享受,让我与他一起修长城吗,岂不是逼良为娼,想想都难受。

可是,为了自己坚守半生的爱好能夹缝里生存,咬咬牙尝试让自己来适应他。

说来也巧,这世间事总有你意想不到的转机。全民K歌的热潮席卷了小村,夫不甘落后,急慌慌买来声卡调试,从此后,鬼哭狼嚎满室,胡侃闲聊荧屏,就那样每日里翘了二郎腿自我陶醉。刚开始我无法承受这噪音的干扰,又为着自己有时需要电脑而他让得不甘不舍,心生烦闷,曾因挖苦他别把狼招了来而唇枪舌战。夫更是万分委屈,不让玩儿麻将就不玩儿了,怎么我唱歌也被你说得一钱不值,你的爱好是爱好,别人的爱好就是吃饱了撑的。

一席话说的我哑口无言,将心比心,自己总是恨恨地抱怨人家对自己的不理解,不支持,自己又何尝设身处地为人家着想呢。夫说得没错,我将自己的爱好看得比天高,将他的喜好看做了下三滥。找到了矛盾的症结所在,诚心诚意向他认了错。多年来我依旧用纸和笔来写东西,除了上传文字,平日里是不用电脑的,所以主动疏远了电脑,腾出更多时间让他来唱歌,没事的时候,也守在他身边鼓励一下。慢慢发觉夫唱歌其实蛮好听,也很动情。夸张的喊声好,夫如小孩子般更卖力了。

夫受到鼓励,有时候在网上看到好的文章,也会要我来看,说我要是能写得这般好就行了。其实他欣赏的文字几乎都没有多少文学性,我也不再像从前一般流露出不屑来,而是守在身边认认真真看了,也讲些自己的文章给他听。就像文友说的,慢慢的,有了了解就有了理解。

这不,当我接到采访写作的任务,苦于一时寻不到对方的电话无法联系,夫主动请缨,请他开办驾校的朋友帮忙,果然,两天后得到满意回复。夫知道我出门没有方向感,常常闹出笑话来,狠狠心耽误自己K歌的时间陪我前去,接受采访的英雄在一家花卉栽培地,夫一头扎入百花丛中,我拿出纸和笔,做生平第一次采访。

各自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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