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浙江老板的感叹:在云南扶贫8年,今年自己终于脱贫了

在云南蒙自种葡萄的浙江人 胡石军
在云南种葡萄的浙江人身份很复杂,我见过制鞋的、做水泵的、卖皮草的、种西瓜的……今年又见到一个新职业——杀鸭子的,难怪当年有人评价“人也进来种葡萄,鬼也进来种葡萄”,话虽难听,但的确可以说明当年的一阵风把各行各业的浙江人都刮到云南来了。
胡石军是浙江台州人,在家里养过鸭子,后来延伸到鸭子的屠宰销售行业。可别小看这种又脏又累的行业,胡石军在十几年前的年收入就能达到50~100万元。2012年来到云南蒙自开辟新行业——种植葡萄,他得到的信息是在云南种一亩葡萄,今年投资三四万元,明年就能回本,后年就净赚了,回报率堪比淘金。
“结果一来就套住了,种了100多亩,投了300多万元,不仅第二年没有回本,而且每年还得往里贴钱,最多的一年亏了80多万元,要么有价格没产量,要么有产量没品质,要么有品质没价格。套了整整5年,当初八九个老乡一起过来,2014年就走了五六个,都是抱着美梦过来的,结果是灰溜溜地回去。如果没有一定的韧性,还有家里的经济支撑,真的受不了的。种'夏黑’把我人生都黑掉了。”谈起往年,胡石军感慨万分。
早些年种植的“夏黑”
“当他们走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坚持呢?每年还得往里贴钱。”我好奇他的心理历程。
“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不撞南墙不回头的。”胡石军说。
契机出现在2017年,胡石军听到建水的“阳光玫瑰”可以卖到100多元/公斤,立马在“夏黑”的过道中插种了一行“阳光玫瑰”,种了40多亩;第二年又改接了35亩。2019年开始出产,终于扭亏为盈,胡石军这才真正看到了希望。
2018年改接的“阳光玫瑰”
“你看我的树形。”胡石军把我们带到他最初种的那片葡萄园中,兴奋地说:“当初我们种'夏黑’的时候是采用Y字形,5.2米的大棚种2行,因为当时不舍得挖,所以在中间套种,单独用营养枪补充好的肥料,当宝贝一样地培养起来。到第二年'夏黑’卖完,把两边的'夏黑’全部挖掉,这才犯愁该用什么树形?”
我蹲在树下仔细端详,发现园中有两种不同的树形。一种是H型,主蔓上架之后先往左右延伸,再往前后生长,形成“H”型的结果平面;另一种是T型,主蔓上架之后直接前后延伸,形成“一”字型的结果平面。两种树形交替分布,株距1米,连在一起,就相当于“王”字型,有3条结果带。
“中间这棵要间伐吗?”我把T型树理解为临时株,以增加前期产量。
“不需要。”胡石军摇了摇头说:“'阳光玫瑰’跟'夏黑’不一样,'夏黑’如果没有足够的叶果比就不会转黑,也不会熟,'阳光玫瑰’只要顶上有两片叶,下面有三片叶,就够了,葡萄大小一模一样的。”
H型和T型混杂的种植模式
“这种模式能达到多少产量?”
“亩产量起码2吨以上。”
“那今年应该能翻身了!”
胡石军万千感慨涌上心头:“我们来云南的目的就是为了发财,结果变成扶贫了。在云南扶贫8年,今年自己终于脱贫了。”
“你会不会担心'阳光玫瑰’后续的行情?”我接着问道。
“我不担心。”胡石军自信满满地说:“只要我们管理跟得上,就能把品质种出来。去年给阳光庄园的价格是88元/公斤,没品质能给我88元/公斤的价格吗?”
产量和品质兼具的“阳光玫瑰”
“还得要有产量。”我指正道。眼前这副硕果累累的丰收景象断不是“品质”两个字就能概括的,“要做到又有产量又有品质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关键靠肥料。”胡石军介绍道:“我一亩地上5吨有机肥,带菌的那种有机肥。菌肥对解决土壤酸化问题会起到一定作用。我基本上不用复合肥,用一点水溶肥,在膨果期一亩地一次最多10公斤,10天一次。我主要是那些功能性肥料用得比较多,像杰士的点秋香,还有甲壳素,鱼蛋白……如果这些肥料不下去,品质出不来。”
“我觉得你这个用肥成本有点高,万一以后'阳光玫瑰’的行情下来的时候,你还是要省着点用。”张飞宇(广东杰士农科云南事业部负责人)在一旁提议道。他跟一般的肥料商多多益善的想法不一样,希望从经济的角度为用户制定最佳投入产出比的营养方案。
胡石军(右)和张飞宇在交流施肥方案
还没等胡石军开口,我就笑着否认道:“浙江老板不是这个理念,他们的理念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的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在建水种葡萄的台州人徐夫明,他的施肥理念就是宁滥勿缺,追求高产和高商品率,在“夏黑”行情低迷时依然获得良好的效益,并创造了10亩“阳光玫瑰”(两季果)年产值200多万元的效益标杆。
“对!我们浙江人不是这个理念。”胡石军附和道:“不给它吃饱我们不放心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心态。”。
“你有一点是对的,舍得下有机物料。”张飞宇肯定道。
用来增糖增香的功能性肥料
“那是前面'夏黑’亏钱的教训。以前种'夏黑’下冬肥一亩地放20公斤复合肥,等萌芽后又不停地补充肥料,一年在地里要施多少化学肥料,它吃得了吗?土壤肯定搞酸化了嘛!所以后面就换成菌肥和功能性肥料,尽量压缩化肥的用量。”
胡石军的道理很浅显,跟谈树形时说到的叶果比一样,都缺乏科学的理论依据,但都做成功了。相反,那些嘲笑浙江人“人也进来种葡萄,鬼也进来种葡萄”的、具有良好专业基础的人在云南反倒跌得鼻青脸肿,难堪得很。
转角处,还有一片转色中的“夏黑”,是别人的。胡石军在2020年时已把剩余的“夏黑”全部改接成“阳光玫瑰”。在他的影响下,整个片区500余亩已有三分之二改接成“阳光玫瑰”。
正在转色期的“夏黑”
“如果不改'阳光玫瑰’,你认为有出路吗?”我好奇地问道。
“有点难。”胡石军说:“'夏黑’就今年目前的行情稍微好一点,价格在25元/公斤以上。”
“会不会出现几年之后,发现还是种'夏黑’的效益高?”
“今年就有这种情况啊!'阳光玫瑰’没种好的还是'夏黑’高,毕竟'夏黑’这么多年搞下来了,技术比较成熟。”胡石军说:“但'阳光玫瑰’不像'夏黑’,它有穗形标准,有口感标准,有糖度标准;'夏黑’是没有这些标准的,只要是黑的,颗粒大的,不管好吃不好吃,所以一到市场就死了。消费者肯定会放弃'夏黑’的。”
处于果实膨大期的“阳光玫瑰”
虽然我在2018年走“阳光玫瑰”专线的时候就觉得这个新品种改变了整个行业形态,但这几年种植面积的快速扩张又让我心生担心,担心“阳光玫瑰”会重蹈“夏黑”的覆辙。
胡石军接着说:“'阳光玫瑰’对云南葡萄产业发展是相当有利的,包括现在在发展的'茉莉香’。只要大家把各自的品种种好,不跟风,不扎堆,起码在四五年,这个产业是健康的。”
这是个理想化的愿景。我担心这两年云南“阳光玫瑰”居高不下的价格会像当年那阵风一样,吸引更多的浙江老乡前来淘金,再现市场践踏。
疏剪下来的“阳光玫瑰”
“我们浙江人就是这个心态嘛!去年一波行情上来,陆陆续续又来了。而且现在都是高规格的投资,一亩地投入10万元。”胡石军说:“只要行情好,肯定有人进来的。”
“你觉得他们会不会走你曾经走过的路?”我担心地问道。
“如果是跟风进来的,肯定会吃到我们曾经吃过的亏,这是肯定的,'阳光玫瑰’不是那么好玩的。而且现在建水的小工已经被全国种'阳光玫瑰’的老板看上了,我们浙江人把他们培养好了,这些老板就用高工资把他们挖走。你过两年再来走走就会发现,工资会把这帮大佬压趴下了。”
胡石军这番话让我想起2020年9月在陕西渭南,跟一位计划投资种植2000亩“阳光玫瑰”的老板聊到用工的时候,他所采用的方法就是高价请这帮建水的产业工人——别人出0.8元/穗,他出1元/穗。这确实是目前规模果园最大的瓶颈。
万千感慨在心头的胡石军
“那你会不会再扩大规模?”我问道。
“不扩了!我已经从这个坑里爬上来了,不会再爬进去了,够了!”胡石军笑着说。
2021年3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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