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必修课：古典论著——如何读懂孙过庭《书谱》
孙过庭《书谱》，应该是我们整个中国书法史书法理论的一颗耀眼的明珠，我特别的向青年朋友们提出来，一定要攻克《书谱》，一定要精读《书谱》。
本节图文来自田蕴章系列书法讲座《每日一题每日一字》第106集：“必读古典论著”与“思”字。
▼
主持人：田老师您一直说，说要学好书法，就必须要学习这个书法理论，而且在这个学习书法理论中，您特别的推崇我们应该学习的是古代的书法理论。
但是有这样的一个问题，我知道古代的书法论著，还有包括书法论述，都特别的多，浩如烟海，我们不可能把它全部的都学过来，应该有一些重点，那重点我们应该学习哪些呢？
田蕴章：说起这个来也是一家之见，对于书学理论这一块，我确确实实始终是强调学习古代的一些书法论著和一些个名人的书法论述，因为很多的这个古典的名家当中，他们写了很多这方面的一些个书籍，都是大部头的。
也有些名家他们就是支言碎语的论述一些个某些人的书法作品，品评一些人的品质和他的这个其他的生活片段，乃至于书法理论或者是书法的技能，就是简短的跋语。但是这两种都得学习，但是我建议大家还是对那些个系统的这个著作进行的重点学习，因为那些个跋语我们随时可以看一看就知道了。
在这当中我要提到一个问题，就说我为什么特别主张学习古代的书法论著和书法论述，而对今人的一些个很多的一些个论著或者是其他一些论述，我比较轻视？原因就是现代人的这个书法的一些个观念，就像孙过庭所讲的，唐朝孙过庭，他所讲的就是有些人是“苟兴新说不足取焉”，这是孙过庭的原句原话。
主持人：好像孙过庭他写过一本书，叫做《书谱》。
田蕴章：对，我们一会要谈谈这个问题，就是“苟兴新说不足取焉”，对不起，落掉一个字，“不足取焉”。
不负责任地谈了很多的东西，有些东西也是尝试性的来谈一些个看法，有的确实写地还是很好、很不错，但是很多很多的那些个书法的一些论文或者一些个著作，都带有很多偏激的东西，所以这些东西没被历史所承认，因此，将来恐怕很难传世。因此我特别提倡来学习古代的书学理论和书学的一些个著作、论述。
但是我们在学习古代的这些个论著也好，论述也好，会发现有很多困难，这个困难主要是来自于文言文这方面给大家带来的阻碍。
主持人：没错。
田蕴章：因为从五四运动以后，文言文就被这个抛掷开来，这实际上是五四运动在某些方面带来的一些后遗症。
我们大家知道五四运动是伟大的，这个前提是不可抹杀的，但是五四运动比如说打倒孔子、这个取消文言文，这些东西都偏激，也给我们的中华民族文化蒙上了一层阴影。
到了现在，很多的年轻人他们外语水平都很高，而是应对中国的文言文却知之甚少，他们读起文言文来，比读英文还困难，这应该是个滑稽。也是我们这个中华民族文化的一种悲哀，他们广泛的能学到一些个国外的一些知识，能学好外语，这是应该提倡，但是不能数典忘祖，把我们优秀的中华民族的一些个精髓的东西给丢失了，像文言文，现在很多年轻人们比读外语还困难，这就应该必须改变这个现实。
尤其是我们学习书法的一些个朋友们，如果你的文言文不能过关——我总喜欢说这个过关这个词语——就说给你篇文言文，你虽然不能说逐字逐句地解释出来，但是大体能看得懂。比如说没有标点符号的，你自己基本能断句，大致能看明白，用这种最低的起码标准你能做到就可以了。
主持人：就是能及格。
田蕴章：对了，但是现在我没有什么准确的数字统计，大概这些个中青年，我们先把他说成是书法家吧，这些中青年书法家们，大概能够基本上通达古文，能基本看懂古文，大概恐怕不足十分之一的人。
▲ 孙过庭《书谱》长卷局部
主持人：那如果说，这些爱好书法的朋友或者是书法家们，他们不懂这些古文，那势必会会对学习这些理论知识带来一定的阻碍。
田蕴章：非常大的困难，因为你看不懂，即使给你一个注释，上面有注释，有些东西白话文译著，你还是觉得很困难。
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青年朋友们，你们在古文方面就文言文方面下一点功夫，一定要学习古代的书学论著，因为碑帖和古代的这些个论述的东西，它是相互一致的，他是理论和实践的这个并行不悖的两个方面，所以大家一定要学习。
主持人：田老师，刚才你已经提到了，说“苟兴新说不足取焉”这句话是唐代的孙过庭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书谱》也是孙过庭的一个应该叫做书法论著了。
田蕴章：书法论著。
主持人：非常的有名，那能不能针对于这本书谱来给大家讲解一下？
田蕴章：我们将来呢，将来可能拿出一个比较长的时间来对孙过庭《书谱》的某些个章段。
主持人：专题的来讲讲？
田蕴章：专题来说一说。
今天我们先泛泛地谈一谈，孙过庭《书谱》，应该是我们整个中国书法史书法理论的一颗耀眼的明珠，我特别的向青年朋友们提出来，一定要攻克《书谱》，一定要精读《书谱》。
▲ 孙过庭《书谱》长卷局部
在这方面我提出三个要求来，第一个是你要能读得下来，能读得懂，因为它都是文言文，很多地方都是骈体，读起来有一定困难，但是你一定要读懂，因为孙过庭《书谱》里面讲的东西太深刻，就说从古至今每一个人提起孙过庭《书谱》来，都是赞美有加。这是这公认是非常非常之好，应该在中国书学理论着作当中，它应该排的第一位，这是说的一定要读懂，一方面需求文言文，一方面一定要读懂。
第二一定都要认识这里边的字。大家会觉得奇怪，既然都能读懂了干嘛还不认识他的字？因为你可能看的是铅印的那个孙过庭《书谱》，那个一般的打字，那个东西到容易看一些个，第二个方面就是说，一定要在认识草书的基础之上，这样才能叫真正的读懂。因为你看铅字排印的这些东西之后，那可能是规范字，你能看得懂，但是一旦用草书写出来，孙过庭是用草书写过来，那你可能就看不懂，所以一定要把整本的草书都能读下来。
第三个就是真正能理解了它，它讲的究竟是什么道理，彻底懂了它，能整个读下来，草字都认起来，而且还要读懂它，其中还要补充一条，就是你基本上把这个草字学会了它。这样说的话，应该得下数年的功夫，不是三朝五夕所能解决。
所以书法这个东西，它不是说今天搞一个展览，这个人写一张字，那个人写一张字，于是就定成他是书法家，他是优秀，他金奖银奖，这些东西很不科学。所以真正的书法家，他必然有一个非常丰厚的一个底蕴问题，像孙过庭《书谱》是必读之物，是我们书法界的必修课。
主持人：也就是说，这个其实书法的功底有点像滴水穿石或者聚沙成塔。
田蕴章：对对对，都是一个道理，什么生锯木断、水滴石穿都得有这种精神。
主持人：刚才提到了这个孙过庭的这个《书谱》，那除了这本我们推荐大家的这个古代书学论著之外，还有其他的吗？
田蕴章：那么我以个人之见向大家推荐几本书学论著，比如说唐代的孙过庭《书谱》，这是首要的。然后是比如说张怀瓘的《书断》，张怀瓘的《书断》，这是唐代的很有名的一位书学理论家。张怀瓘的这本书叫《书断》，这上边洋洋洒洒的大概有3万多字吧，这上的这个内容很丰富。
再有向大家推荐唐代有一书法理论家，叫做窦臮，注意这个“臮”字，现在一般的字典上都不标着这个字，所以比如说现在的现代汉语词典，往往都找不到这个字，窦臮。他写这本书叫《述书赋》，这都是系统的论述前人这个书法家的人与事，和他的字，包括品质以及官职等等，都论述地很详细，这样的话你读完之后，就是对一些书法史有一个总体的认识。
可以粗读，开始可以粗读，基本上都懂了，知道在说什么就可以。当然这些个书都有时代的局限性，也都有某些方面的问题，但是整体说，你必须得读这块的知识你应该有，这是说的唐代，我特别的推重这几本书。
主持人：那说完唐代的我们来聊聊宋代的有吗？
田蕴章：宋代的也很多很多，宋代的有一个比较系统的论著，叫做这个《续书断》，就是在《书断》的基础上，他又再增加了些新的内容和有新的一些论述。《续书断》，这个作者的名字叫朱长文，朱长文。
不过我在这里必须向大家说清一个道理，就是古代的这些书法论著之所以被我们非常的认可，因为这些人基本都是非常出色的书法家，出色，他们不仅精通书法，而且都是非常上乘的书法家。
但是在这个问题上也有人论述过，就评价过，说古代的这些个写大部头的写专著的这方面的一些个书法理论家们，也承认他们都是书法家，书法方面很优秀，但是觉得他们和一流的书法大家相比之下，好像还应该属于二流。
主持人：为什么呢？
田蕴章：也就是有人认为一流的书法家们一般都不写著作，只是一般的论述，简短的跋语，或者写一个简短的序言而已，他们不写这种大部头的专著。写大部头专著这些人，被认为往往是二流的书法家。
但是这当中我必须提出一个人来，孙过庭《书谱》是伟大的书学论著，孙过庭本人的书法水平应该是一流的。当然说你说比王羲之、王献之怎么样，我们应该认为王羲之的水平是超一流的，是超一流的，但是孙过庭《书谱》的水平，他这个是草书的水平应该是一流的。
至于说张怀瓘，什么窦臮这些人的这个书法作品现在保留不多，但从历史上看，他们也是书法名家，这个没有问题。
咱们说到这个宋代以后，我忽然就联想到清代的两位书学论著的著名人物，包世臣，一个是康有为。包世臣有一本著作叫做《艺舟双楫》，那么后来康有为又扩而大之，进行了再深入的论述，叫《广艺舟双楫》。
这两本书，这个我们继续说，包世臣和康有为字写的也都很好，但是和那些一流的书法大家相比之下恐怕稍弱一点，稍弱一点，但是他们也都非常自信。比如说包世臣说了，“羲之后一人”，除了王羲之那就是说我了，说这样的话，甭说别人，康有为是接受不了，康有为于是就把这个包世臣那是大批了一顿，说你的字哪行啊，意思就是说，那原话我记不住了，就是你的水平差得很多很多，你怎么可以跟王羲之相比相提并论。
主持人：不认同他。
田蕴章：但是这个对于包世臣的书法，认为是一流的人很少，对于康有为却是这个大家看法不一致，有人认为康有为是一个书法大家，写得非常之好；我也不否认康有为确实写得相当好，但是如果说和那个前辈们这些书法大家相比之下，康有为我的看法应该还是二流的，不应该摆在一流位置上，但是文采方面，那应该是超一流的，非常之好。
有关这些问题，我们简短地说一下，就是哪一本著作当中都有它时代的局限性，或者都有它偏激的一面，都有可读的地方，但是也都有问题，比如说孙过庭《书谱》，孙过庭因为生在初唐时期，但有人说他是唐太宗年代的人。
唐太宗说过他，这个“过庭小子书乱二王”，实际上不准，经查应该是他在唐太宗以后的这段时间，大概在是在李执做皇帝的这段时间当中，孙过庭写地《书谱》，而他很年轻，40来岁就死去了。
主持人：中年夭折。
田蕴章：对，中年夭折，但是孙过庭《书谱》当中，唯一存在不足的方面，就是忠君思想。因为唐太宗是阳西邑县，特别的吹捧王羲之而压抑王献之，那么在整个《书谱》当中也存在这种倾向，孙过庭过多地贬低王献之，当然对王羲之的评价应该是准的。
▲ 孙过庭《书谱》长卷局部
王献之和王羲之俩人相比之下，差距最大也不过是正副之分，但是被孙过庭说的好像王献之是一塌糊涂，当然他也承认，钟张羲献都是最杰出的书法家，但是羲献相比之下，他总认为这个王献之比王羲之差的太多。
主持人：也就是说这有些夸大。
田蕴章：就是因为他要忠于唐太宗这个基本理论，因为唐太宗是很讨厌这个王献之这人是吧。
那么说到清代的时候，康有为和包世臣这两个人写在《艺舟双楫》和《广艺舟双辑》，应该从文采方面、文学等等各方面非常有价值，而且对于这个碑学的论述非常系统、完整、全面。
但是偏激的一方面就是过于的扬碑抑帖，在这些方面，特别是康有为，他有某种的政治目的在里面，所以这些问题我们不详细谈，但是读这个书的时候应该知道，他们有某一种的背景和背后的原因，在过分的强调了碑学。所以呢，今人很多的写碑的人，慢慢慢慢地清醒过来，觉得必须走碑帖结合的道路。但这个碑帖结合必须是写碑的人来说，碑帖结合，写帖的人不必需要和碑结合，但是碑里边有有营养的方面东西也应该学习，但是角度不同。
所以在读这些个古代的论著或者是论述方面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应该有一个清醒的头脑，不要偏信一家之言，因为总体的学习去这个观看。那么在学习这个过程当中，不要是这个死盯住一家，或者是对他是这个精益求精，而对其他的著作，就是漠然处置。
主持人：你应该博采众长。
田蕴章：应该博采众长，首先是通读，你先都读下来，对这些东西有一个比较相近的了解，然后渐渐渐渐地再形成你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是这样的，不要过早的就是这个偏爱一家，这样不好，等于是我们平常偏食一样，千万不要这样。
【未完待续，接下来讲解“思”字楷行草技法 】
回顾相关内容：
——不靠谱的当代书学理论 068
——学碑应该以什么为基础 077
如何取法：专攻一家，还是博采众长 080
——本质上是对书法的一种无知 095
（链接可点击；回复红色数字，即可阅读当集详文。）
书谱相关内容：
讲座视频
文字编辑/彭澎
动图制作/大彬
系统讲述，正统书法
“书法入门”（微信号：shufarumen）：
独家刊发田蕴章老师系列书法讲座图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