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着时代记忆的梦

村道边的路灯，装了快两年了。村民们散步，从此很方便。

四五天前的傍晚，与邻居伯伯边走边聊，他望着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却因夜色而隐隐绰绰的群山，说，伢子啊，你不晓得，我做梦，都梦到砍柴。但是，走很远，很远，到了平坨里那山上——他指向东南方，说，你晓得是哪个地方撒——却连一根柞树棍子都砍不到。

我笑，我们山上树这么多，挤挤挨密，现在人都进不去，你怎么会做那梦啊。

他说，那时山上，都砍光啦。

原来，他生在1947年，待到十几岁，正是大炼钢铁的时候。虽然我们这边并无土高炉，但也把能匀出来的铁，都送到了两公里外旁边村的炉里。他们那里的树不够用，就来我们这边砍……

于是，高高低低的山上，到处光溜溜的，想砍点柴烧菜取暖，都找不到了……

听他说完，我知道了，当年的情景，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尽管过去几十年，潜意识却仍造出这样的梦来。或许，做这梦的时候，他有莫名的焦虑吧。

前天一早，妈神神叨叨地跟我说，我梦到你外婆了。

外婆在我读大学那年去世，到现在，已有17年。妈并未梦见过她几次。

不过这次，她却觉得，有些奇怪。

她说，我梦到，我们家建了楼房，有人骑摩托把你外婆送到门前巷子里就走了。我知道你外婆病了。我朝她讲，要不到我家住几天吧。我又看到你外婆，站在我们家坪边，但我却并未叫她进屋。

妈自己分析到，那时你爷老子几兄弟，他最小，家里最穷。幸得我们努力了几年，92年去农贸市场做的蔬菜生意——你还记得吧？开始是凌晨一两点，你爸就踩单车到楠竹山甚至湘乡、宁乡沙河市场那些地方进货，回来太阳都没升起，等到搬完菜，吃早饭，都八九点了。后来有人买了货车，虽然还要出去得那么早，但好歹不要踩那么远了——累死累活，一毛一毛积起来，94年就建了楼房。你外婆高兴啊。我就接你外婆来住了几天——你说，我这梦，不正是那时候的情景吗？

要不要跟你舅舅说一下，烧点纸给你外婆？

我说，大概是你想她了，只是你并不知道，因为是潜意识在起作用……

潜意识……？

妈一脸懵呆。

我说，反正说不清啦，没事，就是你想她了。

未料，昨晚，我也做了个梦。

我梦到，走进猪栏屋，猪栏里地面潮湿，粪便堆积，一些小猪跑来跑去。走近一看，却发现，还有一些小猪死了，半个身体都被淹在脏水里。这时，爸爸来了，我们一人拿了个透明塑料袋，就是超市里一卷卷的那种，往里面装死猪，各装了五六个，提着出了猪栏。

晒谷坪边，停着一辆商务车，车主正在我家车库门前与人聊天。我问他要来钥匙，说去把猪扔了。刚开车门，还没进驾驶室呢，车就自己动了起来，慢慢地在坪里转来转去，我急得手忙脚乱……

为何会做这梦？大概在，四月父亲生日时，家里的肉猪都杀了。他们不甘没事可干，又到处访，买来一头母猪，四头小猪。很快，它们相继得病了。送液化气的人，平时亦会看猪病，此时却说，别忙活啦，就那样吧，别浪费药钱了……

他不来，父亲让我去他那买药，又在诊所买了一次性针管……

五只猪死，平白损失了三千多块。我和母亲都说，以后再也不养猪了……

前几日，村里的兽医来，问买不买母猪保险，之前那个保险公司不搞了，现在订单给人保，死了能陪1500元一头……

父亲问，保费多少啊？

兽医说，自己只要出18块，其它是各级补贴。

爸说，那就买呗，说不定又会养呢。

佛洛伊德说，梦是愿望的达成。想来，我不愿父亲再去受这种养猪的累，所以，潜意识造出这样个梦来，想向父亲证明，不要养了……没用的……

只是，他在我的梦里，而非像盗梦空间那样，这就是他的梦……所以，任何效果都不会有，除了我自己难过。

连续几天，连得三梦，这些梦，都指向那些对我们而言，特别重要的节点。

看来，不但文学有时代性，连梦，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