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卷16说山训诗解15至用非用不用而用
题文诗:
走不以手,而缚其手,走不能疾;飞不以尾,
而屈其尾,飞不能远.物之用者,必待不用,
至用非用.使之见者,乃不见者,至见非见;
使鼓鸣者,乃不鸣者,至无而有.尝一脔肉,
知一镬味;悬羽与炭,知气燥湿;以小明大,
知微见著.见一叶落,知岁将暮;睹瓶中冰,
知天下寒;以近论远.三人比肩,不能出户;
一人相随,可通天下.蹍地足迹,暴行为影,
此易而难.楚庄王诛,佞臣里史,孙叔敖也,
制冠浣衣,晋文公弃,荏席霉黑,咎犯辞归,
故桑叶落,而长年悲.鼎错日用,而不足贵,
周鼎不爨,而不可贱.物之固有,以不用而,
为有用者.地平重钧,则水不流,则衡不倾,
物之尤过,必有所感,物之固有,以不用而,
为大用者.倮而浴可,浴倮不可;祭而飨可,
先飨后祭,其则不可.物之先后,各有所宜.
【原文】
走不以手,缚手,走不能疾;飞不以尾,屈尾,飞不能远。物之用者,必待不用者。故使之见者,乃不见者也;使鼓鸣者,乃不鸣者也。尝一脔肉,知一镬之味;悬羽与炭,而知燥湿之气;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睹瓶中之冰,而知天下之寒;以近论远。三人比肩,不能外出户;一人相随,可以通天下。足蹍地而为迹,暴行而为影,此易而难。庄王诛里史,孙叔敖制冠浣衣,文公弃荏席,后霉黑,咎犯辞归,故桑叶落而长年悲也。
鼎错日用而不足贵,周鼎不爨而不可贱。物固有以不用而为有用者。地平则水不流,重钧则衡不倾,物之尤必有所感,物固有以不用为大用者。先倮而浴则可,以浴而倮则不可;先祭而后飨则可,先飨而后祭则不可。物之先后,各有所宜也。祭之日而言狗生,取妇夕而言衰麻,置酒之日而言上冢,渡江河而言阳侯之波。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杀人;或曰知其且赦也,而多活人;其望赦同,所利害异。故或吹火而然,或吹火而灭,所以吹者异也。烹牛以飨其里,而骂其东家母,德不报而身见殆。
【译文】
奔跑不需要用手,但是将两手绑起来就跑不快;飞行不需要用尾,但是将尾巴卷屈起来就飞不远。这说明事物产生功能的部分一定得依赖于不产生功能的部分。所以使你看见的是本身看不见的,使鼓鸣响的是本身不会鸣响的。尝一小块肉,就可知道一锅肉的滋味;悬挂羽毛和木炭,就可知道空气的湿度:这是通过小来知道大的事例。看见一片叶子凋落,就可知道一年快到冬天了;看见瓶中的水结冰,就可知道天气已很冷了:这是以近来推知远的事例。三人肩并着肩,是不能走出门的;其中一人跟在两人身后,就可以畅通无阻。脚踩着地则出现足迹,在太阳下行走就形成身影,留下足迹和出现身影是容易的,而要使脚印正、影子不斜则是困难的。楚庄王诛杀了佞臣里史,孙叔敖便刷净帽子、洗净衣裳准备复职上任;晋文公抛弃旧垫席,怠慢那些跟随他流亡过的、脸色黑瘦的人,咎犯见了便辞官隐退。所以桑叶凋落会引发那些长者悲叹时光的流逝。
小小的鼎锅因每天使用而不被人珍贵,周王室内的大鼎从来不用来煮饭做菜却被人重视,看成是传国宝鼎。事物本来就存在着以不用(无用)而来实现它的有用的情况。地势平坦则水不流,重量均等则不倾斜,物体一旦失去平衡就必定会有反应,也必定会被感应,事物本来就存在着以不用而被派大用场的情况。先脱衣服然后洗澡是合乎情理的,但穿着衣服洗澡然后再脱衣服是违背常理的;先祭祀神祖然后吃祭品是合常规的,但先吃掉祭品然后再去祭祀祖宗神灵是不合常规的:事物总有一个先后次序、适当规矩。严肃的祭祀之日却以恶语伤人,娶媳妇的美好良宵却说披麻戴孝之事,设宴喜庆之时却议论上坟的事,渡江涉水之时却说水神显灵:这些都是说话不分时宜的表现。有的说:朝廷将要大赦,赶快多杀些死囚犯人;有的说:朝廷将要大赦,这下能赦免不少死囚犯人了。这希望赦免是相同的,但是这希望赦免当中所包含着各自的害人利人之心却是不相同的。这就好像有时吹火是越吹越旺,有时吹火却将火都吹灭,这是因为他们吹火的目的和方法不一样所导致的。宰牛烹牛来宴请左右邻居,可是同时又辱骂东邻的母亲,这正是所施恩德都没来得及被报答,却又得罪了人家,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做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