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树栋印刷史研究文选之三十一:
馆藏徐志放捐赠近代版画制作工艺的考察与论证
张树栋
作者按:近代印刷,平、凸、凹、孔,全面发展;科技含量,机、光、电、化,争奇斗艳。就研究难度论之,近代印刷与中国传统的雕版、活字印刷有着天壤之别。未雨绸缪,抓紧、深入研究近代印刷,乃当今学界责任所在。否则,留给我们后人的,只能是无奈和叹息!笔者因年事已高,几年前就已宣布封笔,不再著书立说了。可面对两个月前赵春英研究员发布馆藏近代版画迄今未能展开探讨与研究,让笔者心急如焚。无奈,笔者只好再次食言,撰写了这篇小文,意在抛砖引玉,敦请熟知近代印刷的老同志站出来,助我们一臂之力。这是历史责任,万勿等闲视之。前不久,中国印刷博物馆收藏部主任、馆藏文物鉴定与研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赵春英研究馆员,在本会会员微信群里,发布了著名印刷专家徐志放捐赠的近代精美版画多幅。随后,笔者向赵春英研究馆员咨询获知,徐志放老师捐赠给博物馆的近代平印版画共三种:
一种是20世纪30年代后期HB制版法120~133线印样5张;一种是20世纪40年代照相加网三翻阴图蛋白版印样6张。笔者以上述馆藏文物为据,查阅有关文献资料,结合自身经历,论证如下:
1、20世纪30年代手工绘石制版印样本身提供的信息:绘石制版工艺,尤其是复制彩色画稿石印,全靠制版工人的眼力和经验,在石板上使用制版专用墨手工绘出图像进行分色,对制版工人包括绘画技艺在内的工艺技术水平有着很高的要求。徐志放老师捐赠的这些印样说明,他就是当年绘石制版技艺高超的佼佼者。手工绘石制版,分单色绘石制版、多色绘石制版两种工艺技术。同为绘石工艺,多色要比单色复杂的的多。徐志放捐赠的20世纪30年代手工绘石制版印样,采用的正是这复杂的多色绘石制版技术。现有技术资料记载:手工绘石制版工艺,是在纸上分色。先把原稿轮廓用透明纸描画出来,经照相放大,用照相原纸印成淡蓝色样,再在色样上运用手工技巧,分出不同色版,再按所需尺寸缩小成为分色版,按规矩要求,逐色套版印刷。这5幅石印彩画,既无网点,又有徐志放先生标注,显系徐志放先生保存的他亲自绘制的彩色石印印样。这些印样,代表了近代绘石彩印已然达到的最高水平,弥足珍贵。
二、20世纪30年代后期HB制版法印样的考察与论证1、20世纪30年代后期HB制版法印样本身提供的信息:(1)此版画:画面色彩鲜艳,印制精美,幅面较小,用纸厚实,用色单调,网点清晰,图下大面积空白。
卅年代后期产品,HB制版法 ,120~133线右侧竖书: 均为徐志放早年修版 ,下方右下角手书: 1937年。2、20世纪30年代后期HB制版法印样的考察与论证(1)此版画为近代印刷技艺精湛的徐志放老师精心“修版”,采用“HB制版法”制版和平版印刷工艺印制而成。(2)HB制版法,即印刷专业术语中的“绘版工艺”,绘版工艺是上世纪30年代广泛应用着的平版印刷制版工艺。其中,HB是“绘版”两个汉字拼音“HUI BAN”的字头。此工艺的核心技术是“修版”。徐志放老师于此卓有成效。(3)此HB制版法,采用了当时先进的照相加网、手工分色制版工艺。网版线数是120线或133线。(4)刑立先生发文提到《徐志放文集》中有抗战前所流行的是 “修HB”,我们叫他为修“毛玻璃”的记载。这恰可印证这些近代版画采用的是照相加网手工分色制版工艺。因为那时制版照相板材用的是玻璃板,是随用随制作的玻璃湿版。(5)因这些近代版画画面上的网点清晰可见,证明可以排除玻璃版印刷。究属平版印刷中的彩色石版印刷,还是金属版直接印刷,甚或新出现的胶版间接印刷,有待进一步研究、探讨。(6)鉴于带有手书文字的这幅版画色彩单调、用纸厚实,画面下方大面积空白,笔者怀疑此版画可能是用于贴花印刷的版样。理由是:史载:贴花印刷中的制版工艺,有一个手工绘版(HB)工艺。“绘版工艺”是在纸上分色,经照相放大,用照相原纸印成淡蓝色样,再在色样上运用手工技巧,分出不同色版,再按所需尺寸缩小,制成分色版的制版工艺。鉴于贴花印刷采用照相制版工艺用的贴花原稿多是绘画稿,较适于两翻一烤照相工艺,以便通过修版弥补缺陷,且可直接用来照相加网分色。而此三幅版画:幅面小巧、用色单调、底纸厚实、网点清晰,显系早期采用HB制版法制作的、用专色版套印的贴花印样。妥否,敬请行家赐教。
三、20世纪40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印样的考察与论证1、20世纪40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印样本身提供的信息:这6幅彩印版画,网点清晰、用色较前两种复杂,有手书“四十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字样。2、20世纪40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印样的考察与论证鉴于版画背面有手书“四十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字样,笔者认为此版画用的是近代平版印刷中先进的手工分色、照相加网、三翻阴图蛋白版胶版印刷工艺。原因是:晒版工序用的照相原版是照相加网三翻阴图版。即由照相工序先将画稿拍摄出阴图版(当时是玻璃湿版),交修版工序按原稿色样要求进行首次修版。次由照相工序将修版过的阴图版加网翻拍成阳图版。再次将阳图版交修版工序二次修版。二次修版完成后再次返归照相工序翻拍成阴图版。最后,经修版工序三次修版后,付晒版工序晒制能以付印的蛋白版。(篇幅关系,手工分色内容从略)。
近代西方传入的平版印刷,以传入时间先后为序,依次是石版印刷、金属版直接印刷、金属版间接印刷(即胶版印刷)和珂罗版印刷(又称玻璃版印刷)。其中,各种印刷之中,又含有单色印刷和彩色印刷。馆藏徐志放老师捐赠的这三种印样,均属于较为复杂的彩色印刷(严格讲,这些印样多是专色版套印,有别于按三原色原理分色叠印而成的彩印)。解放后,50、60年代采用的依然是这些工艺。区别仅在于:照相加网三翻阴图蛋白版在原有基础上,由手工分色,向采用三原色原理,在照相时加用分色滤色片进行直接分色演变;重新研制并应用更为先进的照相平凹版(按:照相平凹版工艺在上世纪30年代已研制成功,后因日寇侵华而失传,解放后于50年代又重新研制和应用);馆藏文物中,有徐志放老师捐赠的“20世纪50年代三翻阴图蛋白版印样”6幅,可资证明。
近代西方传来的平版石印,绘石、落石有别,单色、彩色各异。其中彩色石印,仰赖于绘版工人的高超技艺,获取精美的印制效果。尔后传入的金属版和玻璃版彩印亦然。笔者从业印刷制版20余年,亲身经历了在授业恩师柳溥庆、张荫余指导下,制作照相加网三翻阴图蛋白版和研制平凹版全过程。那时的修版师傅都是从上海请来的技艺娴熟、在解放前同徐志放先生一起从业修版工作的老技师。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把自己修版制作的彩色印样予以珍藏的习惯。据此,可以断定:中国印刷博物馆收藏的、徐志放先生捐赠的这些彩色版画,都是徐志放先生保存下来的、他亲手修版制作的印样,并非由印刷工序上机印制的正式印刷品(按:小幅版画,需用照相原版,在连晒机上按设计要求拼晒成含有数幅版画的印版,才能上机印刷)。徐志放先生捐赠的这些近代版画,为近代中国平版彩印技艺已经达到的最高水平的实物证据,具有很高的收藏价值,弥足珍贵!
张树栋 :1936年生于河北献县淮镇东刘庄村,大专学历,副编审职称。从业印刷、出版与印刷史研究63年余。著有《中华印刷通史》《中国印钞通史》等图书20余种,在人民日报、新闻出版报、中国印刷、台湾印刷人、香港印艺月刊等多家报刊发表文章200多篇。近作《中华印刷典故》荣获2015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首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普及图书、第28届华东地区优秀图书一等奖。现任中国印刷博物馆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国印刷博物馆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中国印协印刷史研究会副主任委员、中华书局《中国出版史研究》编委会编委。
赵志忠,笔名赵刚,号国学守望者,男,1973年4月生,河北省献县淮镇人。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华诗词》《中华辞赋》等。中国作家协会《诗刊·子曰诗社》社员,诗词中国·中华诗词网2017年度优秀通讯员,采风网2017年度十大新闻奖获得者,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河北省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副秘书长,沧州市新联会常务理事,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沧州骄子》编委,《诗眼看世界》创始人,采风网沧州站站长,献县知联会理事,献县新联会副会长、秘书长,沧州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七次代表大会代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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